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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方不仅把他从进攻基地赶走,还跟踪观察:这个流浪汉的背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直往外顶,可不能让他从这里顺手牵羊捞走了什么。
不带消音器的摩托车,在院子里肆无忌惮地发出开枪似的啪啪声,有时突然中止,随后又响起来,接着又停止了。
奥列格不知所措。
女人怒气冲冲地盯着他。
薇加既然答应了,她怎么会不在家呢?是的,她本来在等他,可是后来出去了。多么不幸!这不是不巧,不是扫兴,而是不幸!
奥列格把拿着紫罗兰的那只手缩进了军大衣的袖子里,就像手被砍去了似的。
“请问,她很快就会回来还是上班去了?”
“她走了,”女人把字眼咬得很清楚。
不过,她并没回答问题。
可是,就这样站在她面前等着也很尴尬。
摩托车抽动起来,啪啪地喷吐着,放了一阵烟枪,随后又熄火了。
而栏杆上放着的是一些沉甸甸的枕头、褥垫和罩着被套的毯子。这都是被拿出来晾晒的。
“那您还等什么呢,公民?”
还由于这些床上用品所形成的庞大碉堡,奥列格怎么也想不出对策。
而那个女人则直盯着他,连思考的时间都不给他。
那辆该诅咒的摩托车始终发动不起来,简直把人心都撕成了碎片。
于是,奥列格从枕头碉堡那儿后退——循着来时的原路被撵得退了下去。
要不是还有这些枕头(一只角被揉皱,两只角像奶牛的乳房那样松垂,还有一只角像方尖碑似的耸立),要不是还有这些枕头,说不定他会想出办法来,会采取什么行动。不应该就那么干脆地走了。激加一定会回来的!而且,很快就会回来!那时她也会感到遗憾!必定会感到遗憾!
然而,枕头、褥垫、带被套的毯子以及像旗帜似的晾在绳子上的床单,似乎都标志着一种稳定的、世世代代检验过的经验,此刻要将这种经验推翻,他是无能为力的。他也没有权利这样做。
尤其是现在。尤其是他。
一个单身汉,只要他心中燃烧着信念或强烈的追求,便能睡柴难,睡木板。囚犯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睡在光秃秃的硬板铺上。被强制与他分开的女囚犯也是如此。
不过,要是男人和女人约好了在什么地方待在一起,那么,这些松软的嘴脸就会信心十足地等着显示自己的威风。它们明白,自己的估计决不会错。
奥列格离开那个他自知无力攻克的要塞,背着沉甸甸的熨斗,缩着被砍去了似的手,踉踉跄跄地走出大门,枕头碉堡则得意地用机枪朝他的背影射击。
那该诅咒的摩托车还是发动不起来!
到了大门外面,这些劣劈啪啪的响声减轻了些,奥列格也就停住了脚步又等了一会儿。
他还没有完全失去等到薇加的希望。她要是回来,不可能不从这里经过。那时他们就会相对一笑,高兴地说:“您好!……”
“您可要知道……”“说起来也真可笑……”
那时,他已不会马上把挤皱、变蔫了的紫罗兰从袖子里抽出来?
等到了就可以跟她一起重新返回院子里去。但是,他们又不得太经过那些松软而自信的碉堡!
碉堡不会放过他俩,决不会让他们在一起。
即使不是今日,总也会有那么一天,就连与世俗灰尘格格不入的、步态轻盈、热情洋溢和眼睛呈浅褐色的藏加,也会把自己那轻柔美好的被褥(但毕竟是被褥)搬出来晒在敞廊上。
鸟儿无巢不居,女人的生活离不开被褥。
就算你出污泥而不染,就算你崇高纯洁,但夜晚那不可避开的8小时你能躲到哪里去呢?
总不能不睡下。
总不能不醒来。
滚出来了!鲜红的摩托车从大门内滚出来了,一路朝科斯托格洛托夫作最后的射击,而那塌鼻子的小伙子到了街上,神气得像个胜利者。
科斯托格洛托夫失败了,灰溜溜地走开去。
他把紫罗兰从袖子里移出来。过不了几分钟,这两束花便无法送人了。
迎面走来两个小姑娘——乌兹别克少先队员,她们拥同样的黑色发辫都是用电线扎紧的。奥列格的两手各拿一束花递给她们:
“拿去吧,小姑娘。”
她们诧异起来。先是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接着又看了看奥列格。她们用乌兹别克语交谈了几句,认识到此人并不是喝醉了独,也不是要纠缠她们。也许,她们甚至还明白,这位士兵叔叔论鲜花送给她们是有其难言2苦的?
其中之一接过街来。点了点头。
另一个也接过花束,点了点头。
接着,她们快步往闹走,两个人肩头紧靠在一起,谈论得很起劲。
他的肩后只剩下肮脏、汗湿的行李袋了。
在哪儿过夜——这得重新考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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