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打一场持久仗。
桑披寺后面是陡崖,寺前有一大片开阔的空地,赵军只能从此进攻。僧侣们居高临下从墙内枪眼往外射击,虽是土枪,威力不小。赵军是九连发的快枪,却派不上用场。
赵尔丰立即挑选精锐组成“挖墙队”。士兵左手持盾牌,右手拿工具,慢慢向围墙推进。可等到刚刚走进,寺内众枪齐发,伤亡惨重。
那就用大炮轰,赵尔丰急电成都,调来炮队。但当时的大炮都是土铸铁管,内装火药铁块,点火燃放,威力不够大,击中围墙也只是轰出一个小土窝,根本不能将围墙轰倒。
更糟糕的是,赵尔丰的后路被当地的土人包抄,粮道被截断。
一围就是半年,赵军粮食成了问题,士兵只能四处寻找树皮草根,甚至运粮食的牛皮包都拿来煮食。
没有吃,没有喝,敌人不会给我们送;又有枪,又有炮,就是进不了大门口。
士兵们极度疲乏,赵尔丰非常关心士兵,为活跃军中气氛,每天深夜都要玩一个游戏。
什么游戏?
击鼓传花。
但没有鼓也没有花,只有线香,点燃的线香。沿着包围圈,一个接一个传递,如果线香传到哪儿无人来接,这个士兵一定是睡着了,因为太累了。
按游戏规则,要惩罚不拿线香的士兵。
怎么罚?唱歌还是说故事?
都不是,很简单,咔嚓一声,人头落地。
现在你该明白了,这是致命的游戏。再苦再累也要给我撑着,撑不住就人头分离。当然,赵尔丰从来都不玩,因为他怕自己也有打盹接不到线香的时候。
四川总督发来了措辞严厉的电报:你自以为是,打了这么久,浪费了这么多子弹,却徒劳无功,国家养着你不是吃白饭的。
完了,早知如此,还不如在家捡石头,虽然平淡,却很有味。
想书写传奇,却被一座小小的寺庙挡住。进,进不了;退,又退不回去,这个六十一岁的老人一夜之间须发皆白。
现在不是取不取胜的问题,而是脑袋能否保住的大问题。
怎么办?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僧侣们被围困这么久为什么还能支持住?粮食有,但是水从哪儿来?几千人喝水,存是存不够的,肯定有秘密的水源。找到了问题的关键就好办了。赵尔丰亲自行动,带领士兵山前山后四处寻找水源,当时正是冬旱,地面没有流水,几天下来却一无所获。
在当地找水,只能找当地人。
赵尔丰叫来当地土人一问,说是后山有股潜流直通寺庙内。可翻遍了后山,还是没有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谁对地下水比较熟悉?挖矿的工人。又叫来几个挖金矿的工人,终于在一个采金穴内听到水声淙淙,似乎往桑披寺方向流去。
就从这儿往下挖,没挖多久,现出一个铜管,上下延伸,顺着铜管找到了水源。水,救命的水终于找到了,赵尔丰的军队有救了,桑披寺的僧侣没救了。可以一个星期不吃饭,但是不能一个星期不喝水。
水断了,生路断了,心也就乱了。
整个桑披寺人心惶惶,主持写了一封求援的密信派人送出去,信使被赵尔丰捕获。于是将计就计,假扮援军,约定枪声一响就打开大门。
枪声响了,里面的僧侣打开大门,一涌而出。枪继续响,可是僧侣们毫不畏惧,继续往前冲。不是不怕死,而是渴得比死还难受,命可以不要,水不能不喝。许多僧侣倒在水沟旁,一些人终于在临死前解渴了,一些人始终没喝上一口水。
一辈子最难熬的半年终于过去了,赵尔丰率部进入了桑披寺,进入了人生的辉煌。
赵尔丰经常巡视各县,每到一地,当堂清理监狱重案,推出重犯,红笔一钩,人头落地。
一个犯人求情:“大人恩典,让我多活一天,算是多活一年罢。”说完磕头不止。
多活一天也是死,还要承受24小时的心理煎熬,现在死,最好。
犯人凄厉地望着赵尔丰:“好,我在鬼门关等你!”
赵尔丰也厉声大吼:“鬼门关我照样要杀你。”
铁血的手段、铁血的心肠,人们都称这个老人为“屠户”。独一无二的铁血屠户,不杀猪,专杀人。
两年后,赵尔丰正式就任川滇边务大臣,赏头品顶戴。这年他六十三岁。人生最美不过夕阳红,赵尔丰终于红了。
赵尔丰本不想搅这趟浑水,川边这块儿正干得风生水起,颇见成效。但朝廷或许想找个能吏辣手处理,连连催促早日上任,严令赵尔丰必须赶在股东大会前一天到达,掌控局面。
来软的,控制不了局势;来硬的,激起更大民变;软硬兼施,火候又很难把握。
老哥赵尔巽授给他一条锦囊妙计:急脉缓受。你们急,我不急;以柔克刚,慢慢来。
赵尔巽特意提醒:“川人无规,蒲(殿俊)、罗(纶)可畏,应注意咨议局之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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