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三夜都没合眼。
唉,马又何辜,人又何辜!
这还不够,又在张厚琨坠马处立了一块纪念碑,上面的祭文写得哀怨悱恻,不忍卒读。
洪哥一经过这儿就要流泪,不看碑文只流泪。
为什么不看碑文?张香帅可是一等一的玩纯文学的高手,看了绝对让你哭得趴在地上起不来。可是石碑文字太小,必须要凑近了趴在上面看,一个大男人趴在石碑上面不太雅观;还有,“兮兮兮”太多,洪哥看不大懂。不过洪哥后来仔细想想,不读碑文没有气氛,也显示不了自己的真情实感。
为了表示诚心,他特意趴在石碑上仔仔细细一个字一个字读了一遍,一万多字,趴了几个时辰才读完;边趴边读,边读边哭。回来之后就倒下了,铁汉也撑不住啊。
洪哥来到总督府,一见到张之洞,双膝跪下,不仅是道歉,更愿接受任何惩罚,只要老帅心里好受点。
张之洞泪水涟涟:“不关你的事,一切都是劫数,是老天不容他啊。”
张之洞最后亲切地拍了拍洪哥的肩膀,一切归于平静。
没事了,洪哥以后真的没事了,一点事都没有,最大的事就是生孩子。几年后,他升了统领(旅长)。
洪哥常常和媳妇说,每当他懈怠时、撑不下去时、想放弃时,都会想到那双温暖的大手和那轻轻的一拍,那是他一辈子的动力。
几年后,张之洞上调北京,湖北又来了位新的一哥。
洪哥还是像往常一样,每逢过节过年,总要到总督衙门请安,见到新一哥还是不敢抬头。不管问什么,嘴里只说三个字:“是是是!”
可是这位新一哥从来没说过他老实,从来没拍过他的肩膀。
洪哥从不敢用45度斜角华丽丽地仰望新一哥,因为怕脖子抽筋;也没想过在某个春暖花开的日子得到新一哥的青睐,因为他不需要。
一个人一辈子,机遇只有一次,贵人也只有一个,洪哥知足了。
但他们都没想到,从这时起,两人的命运已密不可分地牢牢黏合在一起,那黏合度,用黄金切割机都割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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