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洞以“文事”胜;袁世凯以“武备”胜;那岑老三呢,以什么取胜?
张鸣岐建议,要做就做大的,文武双全,两样都有。他提出了八字方针“办学育才,选将练兵”。
张鸣岐是文人,专门负责办学,创设两广学务处总管一切事宜。他重点抓两广练习所,培训全省的县立小学校长、校董,三个月速成,发结业证书。在全省设立简易师范科、实业学堂、方言学堂、蚕业学堂、法政学堂、农林学堂、女子师范学堂等等。总之,教育覆盖面极广。张鸣岐有一个雄心,要面向二十世纪培养全方位的专业人才。
岑春煊欢喜得不得了,现在可以保举了,反正已经是在太后面前挂过号了。
在保举奏折里,岑春煊说了一大堆废话,只有一句最关键:“鸣岐之才胜臣十倍。”岑春煊也不善于原创,这句话抄自曾国藩保举左宗棠:“宗棠之才胜臣十倍。”真是不是一路人不进一家门。
有岑老三撑着,又确实有才干,张鸣岐的仕途真是见风长。候补道、道台、布政使、广西巡抚。
在广西,张鸣岐又创造了一项历史。
他本来不想创造这项历史,没办法,人家找来了,来的是新任按察使余诚格。
好事,昔日的东家和教师相聚了。
余诚格早已忘记了这位家庭教师当初躺在被窝里臭烘烘的模样,他必须要忘记,因为现在张鸣岐是大哥;张鸣岐一直没忘记余诚格的冷眼和嘲讽,他必须不能忘记,因为这是前进的动力。
所以,张鸣岐要好好地回报。
一次,余诚格推荐一位县令,张鸣岐不仅拒绝了,还挂牌严重警告。将牌子悬挂在衙门大门口,对余诚格予以严厉批评。巡抚明目张胆地挂牌训斥臬台,在清朝历史上绝无仅有。有之,请自张鸣岐开始。
到这份儿上,还能留吗?余诚格屁股未拍就走人了。
不过官场归官场,私底下两人的父亲却很亲密。
当时两位老人都住在桂林,都是古稀之年,很谈得来,每天都相约好了爬独秀山。在山顶他们手牵手遥望蓝天,感慨“人生最美夕阳红,儿子掐架太不该”。
历史创造了,可是纰漏也来了,是一个大纰漏。不是张鸣岐捅的纰漏,是岑春煊带来的,他倒台了。
怎么办?靠山没有了,张鸣岐的官还能做下去吗?
不仅要做下去,还想再升一步。聪明人总会有办法的,活动活动嘛。
找谁活动?
奕劻,除了奕劻还有别人吗?
可奕劻是岑春煊的死对头,也就是张鸣岐的对头。
没关系,那位叼着雪茄烟的英国伟人不是说过: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利益,唯有利益才是永远的。
奕劻不就是喜欢钱吗?我给。
张鸣岐带二十万现款进京,十万呈送奕劻,十万购买土特产分发给庆王府上下。
1910年,张鸣岐如愿以偿地出任两广总督,这年他刚满三十五岁,是清朝历史上最年轻的总督。
张鸣岐,现在你可以大声说出当时的豪言壮语了。站在高山之巅怒吼,不仅是决胜千里、万里,千万里都可以,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在南国的这片土地上,你的话就是原创,就是原则。
当然,张鸣岐先得安慰一个人。
他来到岑春煊家,大帅,你暂时倒下没关系。放心,小弟帮你撑着,给你看场子。
做总督就是好,刚到广州,贺电就发来了“幕而督,唯三迁,不可及,公之年”。
从幕府的师爷到巡抚、总督,只走了三步,步步都是历史的跨越;又是最年轻的总督,再次创造了历史。
刚上任没几个月,广州将军孚琦就因为执著地追求蓝天梦而遭暗杀。孚琦出殡的日子到了,张鸣岐愁容满面,不是悲痛孚琦,是被两个女人搅得寝食难安。
张鸣岐的夫人哭哭闹闹,硬不让张鸣岐出城参加葬礼。万一碰到革命党的炸弹,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孤儿寡母以后日子怎么过?
那边孚琦的夫人哭闹得更厉害,同事一场,张大人你好歹要送他最后一程。
咬咬牙,硬下心,张鸣岐迈出了大门。
走不了,大门给人挡住了。
那是张鸣岐的父亲,神鞭张——张凌云。
“你小子不想要命了,难道要上演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剧?难道要我重操赶大车的旧业?”说到这儿,“啪”的一声脆响,张凌云的鞭子潇洒地在空中摆了个pose(姿势)。
自从那年被人称赞“好大掌鞭的”后,张凌云就只练鞭子不练字了。
看到年迈的父亲将老本行都拿出来了,张鸣岐长叹一声,回家吧。不过他没有想到,这辈子最为惊魂的时刻才刚刚到来。
广州的黄老师早就准备好了要送张鸣岐一份惊魂大礼。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