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伺候圣驾的黄锦也是一夜都不敢合眼,子时好不容易跪求嘉靖到龙床上卧了,担心他怒火伤肝后又染了风寒,便捧出锦被给他盖上,却被嘉靖扔下床来。亏他仗着一点笨忠的身份,扔下来又盖上去,往返数次,嘉靖也只得受了。
黄锦便在几只香炉里添了一些檀香,又添了一些沉香,都吹燃了明火,使精舍温暖如春。
寅时了,天最黑的时候,黄锦知道卯时陈洪要来轮值,便赶紧把药煎了,滗进碗里,捧到床前:“主子万岁爷,该进药了。”
“从今天起朕不吃了。”嘉靖面朝床内躺着,撂出来这句话。
“主子。”黄锦捧着药碗在床前跪下了,“他们跟咱们过不去,咱们可不能跟自己过不去。过了这四十九天,主子百病不侵了,再慢慢训导那些人。仙体不和,主子连跟他们生气的精力都没有了。”
嘉靖身子慢慢动了一下,却依然没有转身,突然唤道:“吕芳。”
黄锦一愣,接着答道:“主子,吕芳在南京呢。”
嘉靖也默了一下,知道自己脱口叫错了,却执拗地接着说道:“朕叫你吕芳你应着就是,哪有那么多啰唆!”
黄锦又是一愣,只好答道:“是。回主子,奴才吕芳在。”
嘉靖:“你说今儿天亮京官们的贺表都会呈上来吗?”
黄锦:“回主子万岁爷,一定会呈上来。”
嘉靖又沉默了片刻:“是呀,裕王亲自出马了,比朕管用啊。吕芳,你跟裕王那么多来往,你说是不是?”
黄锦要哭的心都有了,又不得不答:“主子,我们这些奴才都是断了根的人,心里既忠主子,便要忠主子的儿子,父子同体,忠裕王没有错。”
嘉靖翻身坐了起来,直勾勾地望着黄锦,皮笑了一下:“你毕竟不是吕芳哪。要是吕芳便说不出你这个话来。看你说了直话,朕进了这碗汤药。”
“主子万寿!”黄锦笑了,双手把药碗举了过去。
嘉靖接过药碗一口喝了,见黄锦又端来了温水,直接用口在他手中含了一口温水吐进药碗,递回给他,又接过呈来的面巾擦了擦嘴:“几时了?”
黄锦:“回主子万岁爷,快寅时末了,陈洪该会领着徐阁老将百官的贺表送来了。”
嘉靖:“赶紧把药罐子收拾了,开一扇窗,把药气散出去。”
“那主子得先披上衣。”黄锦答着,拿过早就备在一旁的棉布大衫给他披上,这才一边收拾药碗药罐到角落里一个柜子中藏了,锁上,然后去开了东面一扇窗。
最寒冷的时候,那夜风吹进来黄锦打了个冷颤:“太冷,主子还得加件衣。”边唠叨着边又从衣柜中拿出那件皮袍大氅给嘉靖披上。
嘉靖也觉着冷,两手抓住衣襟往里面紧了紧。
“奴才陈洪伺候主子万岁爷来了!”陈洪的声音在大殿门外竟早了一刻响起了!
嘉靖眉头一皱。
“神出鬼没的!”黄锦忍不住骂了一句,无奈只好去关了那扇窗户,又去把几只香炉的火用铜管吹火筒吹大了,这才过去把嘉靖身上的皮袍大氅取下来慌忙叠了放进衣柜。走回床边替嘉靖穿了鞋,扶他站起走到蒲团前坐下。
嘉靖开始在脱棉布大衫。
“这件就不脱了吧?”黄锦想拦住嘉靖。
嘉靖已然脱下:“收了。”
黄锦叹了口气,只得将那件棉布大衫又拿到柜边放了进去。
嘉靖身上又只剩下了两件丝绸大衫了,黄锦将两只铜香炉往蒲团前移了移。
“奴才陈洪伺候主子万岁爷来了!”陈洪的声音又在大殿门外叫唤了。
“开门吧。”嘉靖闭上了眼睛。
黄锦又拿了好些檀香沉香添进香炉,看着燃了这才跪下磕了个头:“主子,奴才去了。”
嘉靖依然闭着眼:“去吧。”
黄锦从里面拔了闩,把一扇沉重的大门拉开了一线,陈洪早已不耐烦,从外面用脚往里面一顶,那门推得黄锦一个踉跄。
黄锦来了气,刚想跟他较劲,可一看又较不上劲了。
但见陈洪双手捧着一摞小山般高的贺表站在门口,一脸急着邀功的样子。
“百官的贺表都来了?”黄锦没了气,望着那摞贺表问道。
陈洪:“不为了这个我这么急干什么?”
黄锦又望向门外:“徐阁老没来?”
陈洪已然跨进了门:“你管得太多了吧?走你的,把门带上。”
黄锦忍了那口气,出了门,把殿门带上了。
“真是!”陈洪又嘟哝了一句,捧着那摞贺表,就像捧着大明的江山向精舍门口走去。
陈洪把那摞贺表整整齐齐摆在了御案上,然后满脸堆笑地从一只香炉里提出铜壶,把热水倒入金盆,绞了一块热面巾,这才走到嘉靖面前跪了下来:“主子大喜,先温温圣颜。”说着便抖开热面巾替嘉靖揩着脸,揩完了忍不住说道:“主子睁开龙眼看看,京官们的贺表一个晚上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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