豁然无际矣。〔湘水自回雁北注城东,至石鼓合蒸,遂东转,经 塔下。东合耒水北去,三水曲折,不及长江一望无尽,而纡回 殊足恋也〕眺望久之,恐静闻觅舟已还,遂归询之,则舟之行 尚在二日后也。是日颇见日影山光,入更复雨。
按雨母山在府城西一百里,乃回雁与衡城来脉,兹望之若 四五十里外者,岂非雨母,乃伊山耶?恐伊山又无此峻耳。
《志》曰:“伊山在府西三十五里,乃桓伊读书处。”而雨母则 大舜巡狩所经,亦云云阜。余苦久雨,望之不胜曲水之想。
初八日晨起雨歇,抵午有日光,遂入城,经桂府前。府在 城之中,圆亘城半,朱垣碧瓦,新丽殊甚。前坊标曰“夹辅亲 潢 ”,正门曰“端礼 ”。前峙二狮,其色纯白,云来自耒河内 百里。其地初无此石,建府时忽开得二石笋,俱高丈五,莹白 如一,遂以为狮云。仍出南门,一里,由回雁之麓又西一里, 入花药山。山不甚高,即回雁之西转回环而下府城者。诸峰如 展翅舒翼,四拱成坞,寺当其中,若在围城之内,弘敞宽阔为 一方之冠。盖城北之桃花冲,俱静室星联,而城南之花药山, 则丛林独峙者也。寺名报恩光孝禅寺。寺后悬级直上,山顶为 紫云宫,则道院也。其地高耸,可以四眺。还寺,遇锡僧觉空, 兴道人。其来后余,而先至此。因少憩方丈,观宋徽宗弟表文。
?? 其弟法名琼俊,弃玉牒指皇权而游云水。时知府卢景魁之子移 酌入寺,为琼俊所辱,卢收之狱中,潜书此表,令狱卒王祐入 奏,徽宗为之斩景魁而官封官王祐。其表文与徽宗之御札如此, 寺僧以为宗门一盛事。然表中称衡州为邢州,御札斩景魁,即 改邢为衡,且以王祐为衡守。其说甚俚鄙俗,恐寺中捏造而成, 非当时之实迹也。出寺,由城西过大西门、小西门,城外俱巨 塘环饶,阛闠连络。共七里,东北过草桥,又二里,入绿竹庵, 已薄暮矣。是日雨已霁,迨中夜,雨声复作潺潺,达旦而不止。
初九日雨势不止,促静闻与顾仆移行李舟中,而余坐待庵 中。将午,雨中别瑞光,过草桥,循城东过瞻岳、潇湘、柴埠 三门,入舟。候同舟者,因复入城,市鱼肉笋米诸物。大鱼每 二三月水至衡山县放子,土人俱于城东江岸以布兜围其沫,养 为雨苗,以大艑贩至各省,皆其地所产也。过午出城,则舟以 下客移他所矣。与顾仆携物匍匐雨中,循江而上,过铁楼及回 雁峰下,泊舟已尽而竟不得舟。乃觅小舟,顺流复觅而下,得 之于铁楼外,盖静闻先守视于舟,舟移既不为阻,舟泊复不为 觇观测,听我辈之呼棹而过,杂众舟中竟不一应,遂致往返也, 是日雨不止,舟亦泊不行。
初十日夜雨达旦。初涉潇湘指今湖南境内,遂得身历此景, 亦不以为恶。上午,雨渐止。迨暮,客至,雨散始解维即船缆。
五里,泊于水府庙之下。
十一日五更复闻雨声,天明渐霁。二十五里,南上钩栏滩, 衡南首滩也,江深流缩,势不甚汹涌。转而西,又五里为东阳 渡,其北岸为琉璃厂,乃桂府烧造之窑也。又西二十里为车江, 或作汊江。其北数里外即云母山。乃折而东南行,十里为云集 潭,有小山在东岸。已复南转,十里为新塘站,旧有驿,今废。
又六里,泊于新塘站上流之对涯。同舟者为衡郡艾行可、石瑶 ?? 庭,艾为桂府礼生司仪、执事,而石本苏人,居此已三代矣。
其时日有余照,而其处止有谷舟二只,遂依之泊。已而,同上 水者又五六舟,亦随泊焉。其涯上本无村落,余念石与前舱所 搭徽人俱惯游江湖,而艾又本郡人,其行止余可无参与,乃听 其泊。迨暮,月色颇明。余念入春以来尚未见月,及入舟前晚, 则潇湘夜雨,此夕则湘浦月明,两夕之间,各擅一胜,为之跃 然。已而忽闻岸上涯边有啼号声,若幼童,又若妇女,更余不 止。众舟寂然,皆不敢问。余闻之不能寐,枕上方作诗怜之, 有“箫管孤舟悲赤壁,琵琶两袖湿青衫”之句,又有“滩惊回 雁天方一,月叫杜鹃更已三”等句。然亦止虑有诈局,俟怜而 纳之,即有尾其后以挟诈者,不虞其为盗也。迨二鼓,静闻心 不能忍,因小解涉水登岸,静闻戒律甚严,一吐一解,必俟登 涯,不入于水。呼而诘之,则童子也,年十四五,尚未受全发, 诡言出王阉之门,年甫十二,王善酗酒,操大杖,故欲走避。
静闻劝其归,且厚抚之,彼竟卧涯侧。比静闻登舟未久,则群 盗喊杀入舟,火炬刀剑交丛而下。余时未寐,急从卧板下取匣 中游资移之。越艾舱。欲从舟尾赴水,而舟尾贼方挥剑斫尾门, 不得出,乃力掀篷隙,莽投之江中,复走卧处,觅衣披之。静 闻、顾仆与艾、石主仆,或赤身,或拥被,俱逼聚一处。贼前 从中舱,后破后门,前后刀戟乱戳,无不以赤体受之者。余念 必为盗执,所持同“绸”衣不便,乃并弃之。各跪而请命, 贼戳不已,遂一涌掀篷入水。入水余最后,足为竹纤所绊,竟 同篷倒翻而下,首先及江底,耳鼻灌水一口,急踊而起。幸水 浅止及腰,乃逆流行江中,得邻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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