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哥哥,你快说。
小武道,我是这样猜想的,不知道对不对。几年前死去的李夫人是昌邑王刘髆的生母,刘髆没能得到多少宠幸,是因为李夫人死得太早了。不过李夫人的哥哥李广利现在还是大将军,并且几次率军北击匈奴,深得皇上信任。此外,李广利和宗正刘屈氂又是姻亲。和皇上的其他几个儿子一样,昌邑王又何尝不想被立为太子。加上现在的卫太子不受宠信,其他皇子自然更是跃跃欲试。燕王刘旦和广陵王刘胥有鄂邑盖公主相助;昌邑王刘髆有李广利和刘屈氂撑腰;卫太子和公孙贺却是一伙。这三方斗争得很激烈,现在表面上还是卫太子处在上风,但看皇上对此争斗不闻不问的情况来看,卫太子处境的确危险。
刘丽都脸上有些欢喜,你也觉得卫太子要完蛋,和那个巫婆的说法真是一样。
张崇道,哦,难道派我冒充绣衣使者的幕后主谋就是昌邑王?
小武道,我想是的。如果你被识破——自然是很容易识破的,皇上即使秘密派遣使者,郡守这样级别的官员总不会不知道,肯定会当场识破,将你格杀。你符节上的名字是公孙勇,自然会被侍御史劾奏,怀疑是公孙贺的族人。幸亏刚才公孙昌没有识破你是假的,否则他抓了你去拷掠,也算是奇功一件了。
张崇道,再怎么拷掠我也没用,别说我不知道是昌邑王指使的,就是知道,我也不能说,否则我在昌邑的族人都会断头。实在不行,只有舍命一拼了。我会自杀报答逢千秋大人。
刘丽都冷笑道,可你不是告诉我们了吗?你可知道我们是谁?
张崇愣愣地看着刘丽都说,不知道。
刘丽都道,哼,你还是跟我回广陵去吧,你给我提供了这么多的消息,足以让我父王向皇上献功了。
张崇脸色一阵青白,原来你是广陵国翁主,怪不得能装备如此好的车。他低下头,不过,我跟你说的这些,又没立下口供,皇上怎么能信你。何况我根本没承认自己是昌邑王派遣的。
刘丽都头侧向一边,好像没有兴趣和他争论这样无聊的事。她眼光迷离,心不在焉地说,到了广陵国,我会有办法让你写下口供的。
<er h3">五
车子行走得还是很慢,隐隐听到前面传来比较大的水声。御者回过头来,兴奋地说,翁主,这条驿道的风景真是不错,前面有挂瀑布,天啊!真是太好看了。
小武和刘丽都一起把头探出窗外,耳边顿时是轰隆轰隆的水声,只见前面高山之峰杪,剑也似的直刺苍穹,半山腰突然抛出一匹素练,飞旋而下,落到半空中,受到岩石的阻挡,剖而为二,继续飞坠,直挂入底。那半空中水石交撞,浪沫激溅,隔着几十丈远的空中,都被浪沫散发的湿雾所笼罩,当真是绝美无伦。刘丽都感叹道,这驿道虽然危险,能看到如许风光,也值得了。马车更走近一点,车的蓬盖上又发出砰砰的水声,好像雨点击打在上面。小武喘了口气,兴奋地叫道,晴山烟雨。早就听说鄡阳断肠崖的瀑布天下奇崛,果然名不虚传。他也似乎暂时忘却逃亡的烦恼了。
刘丽都也睁大了眼睛,显出惊呆的神情,大声说,这就到了鄡阳么,我们上次来,可不敢走这山路。
小武道,鄡阳县邑,似乎就在山的前面,转过那个弯便到了。这瀑布下的水池大概就是大王潭了。我想公孙昌一定会追来。我刚才答应了他,让他在大王潭边接人。
马车行得愈加小心翼翼,路两旁都是杂草。看来这条驿道已经废弃很久,前面拐弯处,迎面是一块大石,上面是篆书的三个大字:断肠崖。小武仰望着它,呆呆出神,这名字当真取得好。这样偏僻的鸟道,这样空灵的水霰,当年驿骑星夜驰奔在这里的时候,一路上杳无人烟,只有天边一弯新月做伴,该是何等的凄怆,何等的碎断人肠!倘若马蹄在这里一时失足,坠了下去,那肠子更要断之又断了。小武木然地看着车厢后的古驿道渐渐远去,霎那间只觉得人在天地间的渺小,所有的功名、逃亡、生死都觉得没有任何的了不起了。
两辆车子走过拐角,停了下来。御者一扬马鞭,叫道,看,下面就是鄡阳。几个人又透过车窗外看。脚底的悬崖下,远处是一片白茫茫的水面,极目纵览,渺不见尽头。靠近大山的一边鳞次栉比,是个大约有数千户的城邑,屋顶被一片薄薄的水汽隔着,就像在他们的脚下。他们好像成了脚踏云雾,俯视人间的仙人。那无垠的水面几乎将这个城邑给包围了起来,逼退在山隅。山隅的另一头,是个澄碧不见底的深潭,瀑流从山的那侧奔涌而下,无休止地倾泻在这深潭里。
小武不禁打了个冷战,道,真是太壮观了。这城邑里的人每天枕着瀑流声睡觉,岂不是夜夜凉意沁骨,心情跌宕。那就是鄱阳湖罢。他低头往下凝视,好深的潭子,不知每天要吞下多少流水。
刘丽都笑说,武哥哥,你就不要象骚人一样感慨了。我想那公孙昌还会跟来,这驿道窄狭,地势险峻,革车根本无法转身。干脆我们就等在这里,架起床弩,等他们一来,就将他们射下悬崖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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