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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右卫门还在举棋不定。

    “无妨嘛!”主人顺口答道。

    “那么,我就说啦。”说着,秃小子猛地一扬头,满怀希望地望着主人。那双眼睛是三角形的。主人鼓起两腮,喷吐着“朝日牌”香烟的烟雾,稍稍扭过头去。

    “老实说……事情糟了。”

    “什么事?”

    “什么事?非常挠头,所以才来。”

    “唉,到底是什么事呀?”

    “我本不想干那种事,可是,滨田总说:‘借给我吧,借给我吧……’”

    “滨田?就是滨田平助吗?”

    “是的。”

    “你借给滨田房费了吗?”

    “哪里,没有。”

    “那么,借给他什么?”

    “把名字借给他了。”

    “滨田借你的名字干了些什么?”

    “邮了一封情书。”

    “邮了什么?”

    “唉,我说,别借名字,我当个传书人吧!”

    “说得稀里糊涂。到底是谁干了什么?”

    “送情书啦。”

    “送情书?给谁?”

    “所以我说,碍难开口呢。”

    “那么,你给谁家女子送了情书?”

    “不,不是我。”

    “是滨田送的吗?”

    “也不是滨田。”

    “那么,是谁送的?”

    “不知道是谁。”

    “简直是摸不清头尾。那么,谁也没有送?”

    “只是用了我的名义。”

    “只是用了你的名义?简直越说越糊涂!再说得有条有理些!原来收下情书的是谁?”

    “说是姓金田,住在对面胡同口的一个女人。”

    “是姓金田的那个实业家吗?”

    “是的。”

    “那么,所谓‘只借给了名义’,是怎么回事?”

    “他家女儿又时髦,又骄傲,就给她送了情书。滨田说:‘这个名字不行。’我说:‘那就写上你的名字吧’。他说:‘我的名字没意思,还是写上古井武右卫门这个名字好……’所以,终于借用了我的名义。”

    “那么,你认识他家女儿吗?有过交往吗?”

    “压根儿没有交往,也没见过面。”

    “简直是胡闹,竟然给一个没见过面的女子写情书。那么,你到底是出于什么动机才干出这种事的?”

    “只因大家都说她骄傲,摆架子,才要调戏她的。”

    “越说越乱套!那么,你是公然签上自己的名字寄出的吗?”

    “是的。文章是滨田写的。我借给他名字,由远藤连夜到她家去送信。”

    “噢,是三人合谋干的?”

    “是的。不过,事后一想,事情若是暴露,被学校开除,那可坏了。所以非常担心,两三天睡不成觉,总有些昏昏沉沉的。”

    “干了一桩意外的蠢事!你是写了‘文明中学二年级古井武右卫门’吗?”

    “不,没有写校名。”

    “没写学校名嘛,这还好。若是写上学校名你试试,那可真是关系到学校的声誉了!”

    “怎么?会开除吗?”

    “会的呀。”

    “老师!我老爹是个非常唠叨的人。何况老娘是个继母,我如果被开除,那可糟糕。真的会被开除吗?”

    “既然如此,就不该轻举妄动。”

    “我并不想那么干,可是终于干了。不能帮帮忙不开除我吗?”武右卫门几乎用哭腔苦苦哀求。女主人和雪江早已在纸屏后咯咯地笑了起来。而主人始终一贯地假装正经,一再重复:“是嘛!”真有意思。

    咱家说有意思,也许有人要问:“有什么意思?”

    问得有理!不论是人还是动物,要有自知之明,这是平生大事。只要有自知之明,人就有资格比猫更受尊敬。那时,咱家也就不忍心再写这些混话了,一定立刻停笔。然而看来,人们似乎很难认清自己是个什么货色,正像自己看不见自己的鼻子有多高是一样的。因此,连对他们平日小瞧的猫,也会提出上述疑问的吧!

    人们尽管看来神气十足,但总有昏庸之处。说什么“万物之灵”,到处扛着这么块招牌,却连上述那么点小事都理解不透。至于如此也还大言不惭者更逗人发笑了。他们扛着“万物之灵”的招牌,却吵吵闹闹问别人:“我的鼻子在哪里?”既然如此,你以为他们会辞掉“万物之灵”的头衔吗?不,休想!他们死也不肯的。他们在如此明显的矛盾面前,却过活得心平气和,真够天真。天真倒是天真,但同时不得不甘心承认:人类是愚蠢的。

    咱家此时此刻之所以对武右卫门、主人、女主人和雪江感兴趣,并不单纯是由于外部事件互相冲突,以及其冲突的波环又向着微妙之处延伸,老实说,是由于其冲突的反响在人们的心里撩拨了各种不同的音色。

    首先,主人对这件事毋宁说是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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