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追兵,就逃到这里。」
松班头提醒道:「都注意不要滑落下去!石头你牵好驴,注意看脚下的路,不要看别处!」那边看似较缓的山坡,杂草灌木遮挡视线,但可能底下就是一个个深坑,掉下去难出来。
戏班子去接活卖艺时,悄悄找本地人打听到的详情。当然也给了不少好处,但换来的消息都是值得的。一直顺利往前,即将出谷,眼看着出谷的路就在前方,他们没再走了。
原本在前面领路的松班头回过身,绕开石头,去和後方的众人站一起。
石头牵着驴,疑惑看过去。
松班头说:「出了山谷,那一片地势较平,前阵子刚过去一批猕狩的军队,猎物打了个乾净。应当是没有猛兽了,连夜赶路都是可以的。」他说:「石头,出谷之後你就和姚小娘子一起骑驴离开。你夜里能认方向,加快赶路。往哪儿走也跟你说过了,你知道的!」石头意识到不对:「……你们?」
松班头擡了擡双手,袖口滑下,露出双臂上的斑纹。
少年石头双眼睁大,像是在这一瞬间失去焦距。
他又看向其他人,声音颤抖:「钱叔,豆香姨,王大爷……」
每个人都一样。
手臂上出现的邪斑,对於身处这场乱世的人来说,太熟悉了。
少年视线变得模糊。
想说什麽,嗓子却像是堵着一样,完全是发不出声。
驴背上的姚山咪这时候已经滑下地,朝着小厮冬筠跑过去,伸手想拉他。
冬筠大步後退避开。也露出了衣袖下的斑纹。
苗娘子以为他伤势恢复还可以,但实际上,他一直勉强撑着。如果不是主动染了邪毒,山道後面这一段路他都走不完。冬筠沉声道:「姚小娘子!你娘说的话还记得吗?」
姚山咪含泪点头。
冬筠看了看她腰间系着的玲珑球和石雕蜻蜓,再次叮嘱:「一定要记住!」
冬筠对她说:「我要去见你爹了,有什麽话想让我带给他吗?」
姚山咪泣不成声:「我很想他!」
冬筠点头:「好,一定把话带到。愿你也安好!」
旁边,松班头也在作最後的嘱咐。
他们的身体根本走不出山谷,虽然事先就预想过这种情况,但真正走了才知道有多艰难。
杜十一还盯着他们。
出了山谷前方平坦,只要确定路线,骑兵很快就能追上。
驴只有一头,他们这些人又都是老弱病残,根本跑不快。
不如留下断後。
他们提前收集了污血,估算着时间,主动染了邪毒。
护着石头和姚山咪把难走的山道走完,他们自己的路也快走完了。
松班头对石头说:「出了这里,你可以光明正大告诉别人,你姓杜!」
少年石头哭着喊了一声:「爹!」
松班头眼睛微红,却并没有眼泪流出。染了邪毒到现在,属於人的丰富情感已经在淡化。
他对石头说:「你叫杜重,重量的重!」
即便是微小的尘埃,也是有重量的!
松班头几乎一字一句对他道:「把姚小娘子照顾好,和她一起活着到歆州城!」
松班主又看向旁边:「去跟你钱叔他们最後说几句。」
少年石头机械地挪动脚步,走向钱瘸子几人。
钱瘸子主动後撤,保持距离,他面上的表情也很淡,看得出来似乎想对石头笑一笑,但已经笑不出来了。钱瘸子说:「等你以後出息了,找块风水好的墓地,给我们立几块墓碑。记住了,我本名叫项前,刻这个名!」他又看看身旁,说:「把我跟你豆香姨写一起,知道吗?」
旁边面带疤痕的妇人握了握钱瘸子的手。
谁以前不是良民?
如果能好好活,谁愿意过那种被人轻贱的苦日子?
人生到头,能遇到这些人,已经心满意足了。
等妇人和老王跟少年石头说会儿话,钱瘸子又道:「我可以算你半个师父,最後再护你一次。别辜负!」他们都在逐渐失去人类情感,这时候冷静得惊人。
松班头想到社家的行事风格,补充道:「石头,到了新地方,若有需要也可以改名。安危为重!」他看看天色,催道:「走!别回头!」
石头咬牙憋着声,他把姚山咪放上驴背,跪地朝几人磕了头,才牵着驴,继续颠簸前行,走完最後这段出谷的路。山道延伸向外面,外面宽阔,地势较为平坦。
出谷时,少年石头想要转身再看一眼,但是想到他爹最後那句话,顿了顿,翻身骑上驴背。松班头几人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离开。
看着那边,瘦小的少年带着女童,骑着一头驴,往前而去。
在群山和旷野对比下,他们显得如此渺小,像从山谷里被风吹出去的沙尘。
卑微,弱小,无足轻重。
也像杜八说的,芸芸众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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