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之人来头定然极大,和珅隐隐觉得当是哪位帽子王的手笔。
不过真将幕後之人揪出来对他和珅没有半点好处,因为参赌之人非富即贵,他若将这赌局毁了,那得罪的人可就太多了!
别人不提,押了六十万两的福长安恐怕就要埋怨他和中堂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揉了揉太阳穴,和珅有些唏嘘,他自诩耳目灵通,朝野上下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可这次他真的一无所知。
那种失控的感觉,令其极不舒服。
值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比和珅年轻十几岁的福长安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走了进来,凑到和珅身边低声道:「和大人,听说了吗?昨儿个,有人押了整整一百万两!」
「一百万两?!」
和珅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哦?押的谁?」
「是成亲王!」
福长安两眼放光,「一赔四啊!若是成了那就是四百万两!妈的,这手笔比我狠多了,不知是哪家王爷这般大手笔...」
和珅若有所思:「你确定是成亲王?」
「千真万确!是肃亲王家的包衣奴才透出来的消息...那奴才亲眼见的押条,上面写着成亲王,一百万,天等甲字七号」。」
天等甲字七号?
和珅眉头微皱,刘全说那赌局将赌客分为「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等,又细分为「甲乙丙丁」四级。
天等甲字字七号,说明下注者至少是个郡王级别以上的宗室,或者一品以上大员。
「能不能查清此人的身份?」
和珅好奇是哪位王爷如此看好成亲王永瑆。
福长安却是无奈摇头:「和大人甭费这心思了,那庄家规矩极严,只认押条不认人,根本无迹可查。」
滴水不漏。
和坤心知这庄家行事如此周密,绝非等闲之辈。
福长安忽然神秘兮兮道:「和大人,你说这庄家会不会是宫里那位?」
和珅瞥了他一眼:「慎言。」
福长安自知失言,连忙噤声。
但这话,其实说出了和珅心中最大的疑惧一能布下如此大局,将满朝权贵玩弄於股掌的,除了宫里头那位——还能有谁?
问题是老太爷今年八十五了,精力大不如前,时常糊涂。这等精巧缜密的局不像是他的手笔。可若不是老太爷,那又是谁?
无数疑问在和珅脑中盘旋,直到七十四岁的孙士毅摇着扇子进了值房:「这天儿真是热得邪乎,听说直隶有些地方已经两个月没下雨了。」
和珅接过话头道:「孙中堂,何止直隶,河南、山东的摺子也都报上来了,今年怕是要大旱。不过天灾难免,皇上洪福齐天,总会降甘霖的。」
作为大清朝的大管家,和坤准备让兼管户部的福长安拨些款给闹旱灾的省份,这时却有章京捧着一份八百里加急军报呈了过来。
军报是云贵总督福康安紧急呈送,言称苗疆大乱,起事苗军多达十余万众,湘黔边境三百里皆糜烂。
福康安故意夸大苗乱,自的便是让老太爷下旨派他领军出征苗疆,若无旨意,他这云贵总督可是不能擅离昆明的。
如此重大军情,军机处不敢怠慢,当下由和珅同福长安去长春宫向老太爷汇报。
不过老太爷每日午膳後照例都要歇息一个时辰,这会离老太爷起床时间还早,和坤和福长安便在殿中侧间等候。
「和大人,苗疆形势如此危急,若不及早调兵围剿,恐酿成大患。」福长安不知三哥夸大苗乱,只被三哥说的十几万苗军吓到。
和珅却淡淡道:「你不必担心,你家兄长久经沙场,摩下索伦、健锐二营皆是我八旗百战精兵,区区苗乱,何足挂齿?」
这话说得轻巧,却让福长安心头一沉。他知道和珅与其三哥素来不睦,三哥被从四川调到云南,外界都传是和珅在老太爷那进的谗言。
如今苗疆生乱,和珅这般态度..
不免让福长安有所担心。
「苗疆山高林密,苗民骁勇善战,乾隆初年的包利、红银之乱,朝廷可是调集七省兵力历时两年才平定。此次乱事比之当年包利、红银之乱还要严重,苗军可是有十余万众——」
福长安正说着,门外传来长春宫太监声音,说是皇上醒了,传二位中堂觐见。
殿内,老太爷刚刚睡醒,正靠在榻上由宫女伺候着漱口净面。
从面相来看,老太爷确实太老了,脸上布满深褐色的老年斑,眼皮松垂,跟风烛残年没什麽两样。
「奴才和珅(福长安)请主子安!」
入殿的和坤和福长安双双打千跪地请安。
「起来吧。」
老太爷笑着示意宫女退下,问和珅同福长安为何事而来。
回话的是福长安,将其三哥的紧急军情如实陈述。
因老太爷耳朵聋,福长安的声音说的很大,殿外伺候的宫人太监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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