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沉吟片刻,指着光秃秃的道路两侧道:「修路不植树,犹如人穿衣不系带,回头可以叫人采购树苗栽种,待树长成荫,夏日可蔽烈日,冬日可挡风沙,亦可巩固路基。」
言罢,指了指道旁沟渠,「水土易流失,这些新土几场大雨就冲走了,到时候这路基说不得就垮了。」
没让地方立即在荒山栽种树苗,因为这个工程量不是短期就能完成的,恐怕得几十年长期不断投入才能让安徽境内再次山清水秀。
好在蜂窝煤已经推出,定价也非常便宜,城市普及後就向农村推广,当能最大程度遏制植被的流失。
说话间,一阵风卷起黄尘扑了众人满身,毛大定尴尬地拭了拭额头,提出一个困难,就是省里拨下来的银两都用於筑路了,地方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钱置办树苗。
「本抚会发文各州县着各地收集本地适宜树种,如你们徽州多松、杉、樟、栎,这些树木耐旱固土,用於道路种植最好不过。另外让地方统计闲置荒地用於建苗圃...再告诉乡绅们,凡捐树苗百株以上者,勒石记名;千株以上者,报请巡抚衙门颁匾额表彰。」
赵安说的这些只是地方应急手段,真要在全省主要道路大面积植树护路,还是要动用「资本」力量的。
记得去年有扬州和江南园林商人拜会过自己,便准备回头将绿化工程发包给这些商人。
大不了多花些钱。
钱这玩意就得花出去,留在库里堆着吃灰不成。
至於道路修建和绿化工程存在多少猫腻,赵安就不去问了。
抓大放小的道理他还是清楚的,水至清则无鱼。
就拿采购树苗一事,承包的园林商人固然发财,但种植的农民也能从中挣钱,运输,栽种过程中同样也会有百姓从中受益。
再者,安徽现在搞的每个工程所有经费开支都是走咸丰行,商人们通过承包工程发财不假,可他们挣的银子还是得走咸丰行,只要不全取走,理论上这银子还是赵安自己的。
大发展,就要有大格局,大胸襟。
挣钱不要紧,有猫腻也不要紧,重要的是能不能把事给做了。
「还有,」
赵安望向前方蜿蜒官道吩咐毛大定等人,「每隔三十里设一歇马亭,亭旁必要挖井、栽大树。
将来行人商旅在此歇脚,总记得的是朝廷的德政。」
毛大定连连称是,正要退下安排又被赵安叫住。
「树苗栽下後,每十里立一牌,写明栽种年月、管护乡里。成活九成以上者,地方官考绩加一等;枯死过半者,地方官罚俸半年。」
说完,赵安这才挥挥手,队伍继续前行前往徽州府城。
进城後没着急去徽州府衙,而是与郑符阳等人扮成普通百姓拿着一张三十两的银票到城中咸丰行支取现银。
支行掌柜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陈,原是徽州钱庄的掌柜,被咸丰行重金挖来。行中会计,保安连同工作人员四十多人。
赵安进去後直接取出银票递到柜上要求兑银。
柜台上的夥计接过银票仔细验看票面防伪暗记,确认无误後问道:「是兑整锭银还是换散银?」
赵安道:「兑四锭五两的元宝,另外十两兑散碎银子,另外再兑一千文铜钱。」
「好,客官稍候。」
夥计将银票锁入身後铁柜,转身掀帘进了内堂。
未几,夥计捧出个黑漆木盘,盘中四枚雪亮的官锭一字排开,每锭腰身着「安徽藩库·伍两·足色」八字戳记。另有个小戳子秤,秤盘里堆着些碎银角子,手中则提着用绳子串着的千文铜钱。
「按今日市价,库平银一两合漕平九钱八分。」
夥计边说边将碎银倒入戳盘,小砣绳在象牙秤杆上细细滑动,「散银成色约九六,得补些分量。」
说话间,夥计指尖捻起两三粒米粒大的银屑添进盘中,秤杆终於缓缓持平。接着取过一把厚背剪,熟练地夹住一锭元宝,「咔嚓」剪下小指肚大小一块,丢进戳盘复秤。
「正好。」
称完无误,夥计抽出张桑皮纸铺开先将四锭元宝用红纸箍好,另取张粗草纸将碎银和银角子包成牛角包,两指在纸包底一掐一转,便折出个严实实的水滴尖儿。
「客官点验。」
夥计将银子同铜钱装在木盘推给赵安,赵安接过拈起一枚元宝在掌心掂了掂,将银子同铜钱装入自个带来的布袋中。
随口问夥计钱庄存取有什麽规定,比如大额支取。
「百两以下立等可取,百两至五百两需半柱香时辰;五百两以上则需客人等候半个时辰,万两以上则要提前一日预约,以便本庄备足现银。」
夥计一一解答,并说大额支取的话钱庄还能提供护卫任务,但需额外收取一定护卫费用。
若在城中,五到十两费用即可。若出城,则以距离远近收取护卫费用。
当然,客人不需钱庄提供的护卫服务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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