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听说的时候,洛伦兹还是不由得为那些精妙的手段啧啧称奇。
譬如说一些扈从会在城堡举行宴会的时候,充当传递酒菜的侍从,那些盘子非常地大,因为上面会堆着一整只兔子,一整只孔雀,甚至一头小野猪,而他们要麽双手端着托盘,要麽将托盘的一端放在肩膀上,而後用同侧的手臂牢牢地卡住,既要踮着脚走过那些狭窄到不足脚掌宽的「小径」——宴会正酣的时候骑士们可不管通道什麽的;又要避开某个骑士挥舞着的手臂或者是帽子上的羽毛;有些醉鬼还可能会倒在他们的盘子上面。
史蒂芬的第一份重要差事就是服侍国王饮宴,那些看不他不顺眼的家夥就曾经借着酒意去推他的托盘。
如果不是他的基本功打得好,盘子倾翻,珍贵的菜肴洒在大厅的地板上,他准会挨鞭子,甚至於不再被允许踏进宴会厅,而国王也会厌恶他的无用,甚至会被驱逐回去。
像是他正式成为骑士後,那些人用的手段就更多了,像是设法诱惑他去赌博,去酗酒,勾搭他宣誓效忠的贵女,狩猎的时候叫管狗的侍从抢先赶走他的猎物等等……
最凶险的一次是——他们有意买通了一个公认的男娼,指认他为一个同性犯罪者——虽然骑士们享受的时候并不怎麽在意性别,但这种事情基本上属於只能干不能说的类型。
史蒂芬倒不至於被处死,但肯定会被亨利二世从理查身边赶开。
洛伦兹有时候也会感到苦恼,她确实不如他的父亲那样温和有善心,而聚拢在她身边的人都有着属於自己的私心——而她父亲身边,至少鲍德温四世和朗基努斯的情感是相当单纯的。
不过这并不算什麽,如果他们有所求,那她就给他们好了,就像是她向那位贵人所承诺的,如果对方真的能够挨得了打受得了苦,她也会把她带去上学和上战场,无论她的初衷是什麽。
不过若只是容貌的问题……她并没有将心中的疑惑马上说给其他人听,毕竟旁人听起来或许会觉得她有些杞人忧天,不同地方的农民也是不一样的。
法兰克的农民和赛普勒斯的农民相比吗?当然不能,何况这次她的身边只有萝拉(艾博格承担了另一项任务),队伍中的达玛拉以及她的骑士吉安,他们是她的长辈,虽然他们也足够聪慧、理智,但洛伦兹不确定她所说的话他们是否会听信,说不定反而会引起那些心怀叵测者的警觉。
在最後的几天里,她继续观察着这些人,但即便是有着先入为主的意见,她也不曾找出任何错处。
这些人所说的确实是哈尔费蒂地区的撒拉逊人土语;他们满怀担忧,又心怀希望,在篝火边坐下的时候,讨论的也是自己的房屋、田地、果园,还有玫瑰地;他们每日按时礼拜;驻紮的时候,他们顾不得身体上的疲累,一定要先将那些包裹着玫瑰幼苗的布包一个个地解开来检查,看那些新生的脆弱根系是否有枯萎或者是霉烂,他们甚至会数每一颗植株上的叶子……等这些都忙完了,他们才会去喝水吃饭。
老人们捶打双脚,发出了长长的喟叹,年轻人们更有活力一些,他们相互依偎在一起,虽然不至於做些什麽,但两者之间的氛围却能令人会心一笑;孩子们则欢快地跑来跑去,像是一团团的兔子,或者是一只只的小鸟。
那个曾经提着瓦罐给洛伦兹洗头的小女孩,她名叫马利亚姆,是村长的女儿,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生活的磨砺才没有在她身上留下过多的痕迹。
自从那次之後,她便经常来到洛伦兹身边,有时候一如之前,她带来了一瓦罐的清水,有时候只是一份有些寡淡但足够热的汤,她给洛伦兹洗脚,用自己的头巾包住洛伦兹的脚,还带来了一些精油,为洛伦兹做按摩。
在这点上萝拉确实无法与她相比,但萝拉并不因此仇恨,记住这个名字:可乐。记住这个域名:。好书不迷路。或者是排斥这个女孩,而是把她当做老师,殷勤地学习着她的每一门技艺。
在蔷薇宫的时候,萝拉也是如此。虽然塞萨尔也曾说过,她也已经被选中了——职责已经从一个侍女变成了一个侍从,无需再干那麽多的活儿,以至於没有一点属於自己的时光。
但萝拉却有着自己的想法。
萝拉除了要偿还塞萨尔和洛伦兹对她的恩情之外——当初塞萨尔是确确实实救了她一命的。她打了领主的女儿,她的父亲已经决定要把她弄死,哪怕受害者并不在意也一样——这是她几年後才在蔷薇宫中学习到的事情。
而且谁说这些事情不是她想要做的呢?她已经看到了他们的君主并不介意所用之人的出身种族、信仰乃至於性别,虽然她不确定,今後自己会想要去做什麽,但多一门本事在身上总要比两手空空好。
等到萝拉也会为洛伦兹做按摩的时候,他们终於看见了萨瓦桑村的轮廓。
这几天他们一直沿着幼发拉底河的东岸走,而他们所能见到的绿色也越来越多—野生的草木、稀疏或是稠密的林地、湿地与河岸的芦苇……已经有一些人忍不住叫了出来,他们已经能够辨认得出那些熟悉的景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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