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便让亚比该跪了下去。
亚比该匍匐在地,潮湿的木板让他的膝盖发疼,他的父亲在他面前站定,黑色的鹿皮靴子上遍布泥泞,「你要干什麽?我的儿子?要吻我的靴子吗?」
虽然撒拉逊人时常亲吻苏丹或者是哈里发的脚,但在十字军中,这种礼仪往往只会在臣服或者是觐见教皇时使用。
亚比该的嘴唇动了动,想要站起来,却在第一次的时候失了平衡,他失去那条手臂很久了,但还是没法习惯一似乎永远无法习惯,他一下便摔倒在地,有几声压抑不住的笑声从周围传来,亚比该愤恨地朝那些地方看去,却只看见了黑暗,以及一张张严肃的面孔。
他的父亲却只是站着,甚至没有伸出手来拉一拉他,亚比该只能再一次狼狈不堪的爬起来,垂着头,他已经长大成人,但依然没有博希蒙德高大,他的眼睛只能看见父亲的下颌,或者是说他总是不自觉的低下头。
他等待着一记耳光或者是更为激烈的殴打,但这次博希蒙德却像是心情很好似的放过了他:「看来你等了不少时候,期待着你最爱的父亲归来,」博希蒙德笑道:「不然不会如此激动。」
他的视线从亚比该的身上滑到了希比勒的身上,从她的面孔一路往下走,直到她的腹部,「你还没能怀孕吗?我的儿媳,真是抱歉,我有一个过於无用的儿子,只希望这不会影响到你们的婚姻。」
他踏出几步向前走去,所有的人都立即跟随他行动起来。
亚比该不自觉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眼神阴晴不定,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做到一—自己以及那些人所期望的,他真的能够取而代之吗?
他面对的是他有记忆时便有的噩梦。
在进入城堡之前,博希蒙德突然又停下了脚步:「亚比该!」他喊道,亚比该立即苍白着脸跑过去,「父亲。」
「你母亲呢?她还在生病吗?」
这个还在生病可用得真是巧妙。
博希蒙德的妻子并不得博希蒙德的喜欢,甚至会被博希蒙德视为耻辱,因为她正是在博希蒙德败於曼努埃尔一世之後,被迫接受的各种不合理条约之一。
他也知道,如果不是亚比该过於无能,或许曼努埃尔一世早就借着这个机会打入了安条克一将这片原本就属於拜占庭帝国的土地收入囊中,可惜的是亚比该太没用了,即便他成年了,被封做了骑士,依然无法得到安条克骑士们的追随与拥护—一更别说不久前发生的那些事情了。
即便如此,博希蒙德还曾经动过与这个拜占庭女人再生一个儿子的念头,只可惜,不知道是因为本身的贫瘠还是上帝的旨意,这个女人始终没能再给他生下过孩子,她就像是一棵过早枯萎的果树那样,再也结不出果子了。
博希蒙德便将她变作了一个隐形人,她依然是安条克的大公夫人,但几乎已经被剥夺了所有权利。
反正博希蒙德也不指望她能够帮自己做什麽一若是将权力交给她,博希蒙德还担心她会给拜占庭人打开大门。
而作为一个不曾皈依的拜占庭人,她也无法得到安条克主教的支持与民众的信任。於是从很早之前开始,她就生病了,一直住在自己的塔楼上,几乎从不离开自己的房间,希比勒只与她见过寥寥几面,她似乎随时都要死去,却又坚强的活着。
「你看我身边总是些这样的家夥,无用的妻子,无用的儿子。」博希蒙德仰起头来,望了望妻子居住的塔楼,「而你们还总是在抱怨我给你们的太少,我还能给你们什麽呢?
你们几乎吸乾了我的血。」
他再度向城堡中走去的时候,希比勒甚至能够听到亚比该深深的舒了口气,他并不因为父亲对母亲的轻蔑而恼怒,也不知道是因为习惯了还是过於无情。
而这回到安条克的当夜,博希蒙德没有浪费一点时间,马上就召集了他的大臣和将领们,叫他们召集士兵,整顿军备,筹集粮草、牲畜与民夫,一周後他就要赶往阿颇勒与第三次东征的十字军会合。
亚比该还不知道他父亲接到了那几封要命的信——他只是有些焦灼。
虽然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但真正事到临头的时候,这个懦弱的家夥还是不由得踌躇不决一他无数次的想要退缩,却被希比勒再三鼓励:「去呀,去啊!
就算是为了你的孩子!」
亚比该呆住了。
「孩子?」
「是的,孩子,我这个月本该来的没来!」而且胸房鼓胀,腹部发紧,和之前的那次一模一样一也就是说她可能已经怀孕了,亚比该当即高兴的就要大喊大叫,却被希比勒一把拉下。
「还不是高兴的时候,亚比该你要做决定了,你的父亲并不爱你,也不会爱你的孩子,或者说有了这个孩子之後,你对他来说就是可有可无了。哪怕她是个女孩,她将来也能够继承亚拉萨路以及安条克。」
「我终究是他的儿子,他不会杀我的。」
「你或许说的对。」希比勒将双手搭在腹部,而後走向椅子,慢慢的坐下,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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