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翁那如山岳般的金色骨骼蹲伏,双手缓慢合拢向前,无需李追远自己多迈一步,南翁直接将少年所站区域、连带大量黄沙一并捧起,像端起一座沙丘。
在双手高高举过头顶的间隙,李追远看见南翁头顶上的囡女。
曾被李追远吓得连思源村家教都不敢去当的囡女,这会儿主动伸出舌头舔着嘴唇,双手掐着自己脸蛋往外拉扯,像是在展示她有多新鲜、肉质有多美味。
善於吞噬的她对被吞噬有着本能恐惧,但她更恐惧的是,家主都死了,还没能吃上她一口!长河接力,流淌过南翁的掌心,将李追远带走,身边的水流除了带来凉爽清新外,连一点衣裳都没能湿到。
还得是李追远主动将手探进去,拘了点水出来洗了洗手。
刚洗完、甩了甩手,白蟒就扶摇直上,蟒首自水面之下破出,载着少年继续向上,最终定格於空中,与齐春秋的机关身躯的双眼齐平。
属於李追远的蛟龙进一步向下探出身子,悬置白蟒上方,一蟒一蛟,各自分割一半天地。
下一刻,
蛟龙代为开口,白蟒风水扩音,李追远的宣告,响彻整片沙漠,这是向所有夥伴们的通知,更是代表己方,向齐春秋以及其身後那一道道龙王气息宣战:
「龙王不死,亦是邪祟。
这是我李追远的江,
而你们,
皆是我这一浪所需面对的邪祟!」
既然没有对错,只有立场,那就把自己的立场原原本本地摆出来。
在你们的立场里,我确实该死;但在我的立场里,该死的是你们。
齐春秋没有恼怒,也并未觉得被冒犯,这句话,本就是他之前在外头与李追远一战时,他自己说过的。此时,他更是直截了当地对少年这蔑视龙王之举,进行了附和:
「哈哈哈,齐某同意!」
沙尘後方,一道道龙王气息忽地升起又落下,以此方式,表示赞同。
而後,龙王气息分散,没有成群结队,都是单独奔赴一个方向。
李追远:「古邪,指挥秦家先上。」
古邪:「属下领命!」
少年脚下蟒躯一震,南翁惊愕搓手,囡女诧异地瞪大眼睛,长河更是开始洒下泪雨。
众柳家邪祟:.……」
明明先前柳家四大邪祟联手对决齐春秋不落下风,正打得手热呢,怎麽忽然换邪了?
它们很想高呼这不公平,认为家主偏袒秦家,魂念集体鼓噪。
李追远微微松开链子。
柳家邪祟们当即安静。
太可怕了,凡是不听话的,立刻放你自由。
秦家邪祟们发出各种狰狞厉啸,冲向齐春秋。
与龙王对战,陨落湮灭将是常态,可这种当着柳家邪祟的面、能抢先一步去送死,亦是一种骄傲!齐春秋机关身躯运转,他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形成了沙尘漩涡,宛若一座座骇人的血肉磨坊,主动撞向这群邪祟。
虽一人,却一往无前,邪潮非但没能将他淹没,反倒被他一举破开,横扫无际。
每一拳,每一脚,乃至周遭机关大界的每次运转,都伴随大量邪祟的尖叫哀嚎。
一时间,机关龙王的强势尽显无疑,这证明他是有能力全身而退的,但他没这麽做,而是任凭自己继续被环伺包围,似海中磐石,承受着一轮又一轮惊涛。
这战况,与刚才柳家为主的交锋,落差很大。
两家情况不同,柳家这里只有南翁主体魄,其余三个都有各自通玄手段,能打出极好的团队配合效果。秦家那里,古邪指挥得没问题,效果却并不好,一大原因是……秦家那半扇白虎,没来。
昔日李追远将秦家邪祟带去琼崖陈家时,是靠着白虎约束邪群,令行禁止;谁敢掉队、乱跑、不听话,一爪子先给你干碎。
而古邪虽耳提面命,可这种事无巨细的唠叨,却无法形成真正行之有效的约束,包括秦家另外几尊大邪祟……它们压根就不听古邪命令,也不做指挥,只顾着自己打得畅快,就算被齐春秋扫飞震出,也是大笑着再次扑上去。
李追远不能用红线去连这帮邪祟,哪怕知道它们无比忠诚,但它们就跟弥生一样,骨子里的暴戾与杀意连自个儿都控制不住。
不过,李追远熟悉机关术,齐春秋身上的机关耐久就得需要这种方式去消磨,就是自己的蛟龙出手也得於僵持中洒下血雨,柳家邪祟打出的旗鼓相当反而会放慢进度。
秦家邪祟的这种疯狗流打法,反倒最具效率,并且,不存在可惜浪费一说。
第一批被重创至即将消亡的秦家邪祟出现,它们没有濒死的恐惧与懊悔,而是拖着残躯,兴奋期待地向後回望,生怕家主看不到自己快死了,没能让家主吃上新鲜。
李追远:「南翁接引。」
南翁向前进入战圈,不是去打架,而是将它们残破的躯体捞出。
李追远:「囡女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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