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身躯,俯身向下探视。
一间普通的小平房,里面烛火摇曳,女孩坐在板凳上,双脚踩着门槛,双手托举着自己的下颚,抬头,正与这世上最为恐怖的邪祟对视,面带笑容。
她从不在意眼前的人以前是什么,和将来会变成什么,她眼眸中倒映出的,永远是少年最想要变成的那个模样。
巨大的身影中,两只眼睛里,一只是李追远,另一只是本体。
这代表着,自即刻起,心魔正式与本体并立。
以往,是本体迫于现实压力与利益,搁置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争夺;眼下,则是本体就算想这么做,它也无法办得到。
同时,这也意味着,李追远正式压制住了病情,病情依旧存在,可除了李追远主动将它放出来,否则它将无法再影响到少年。
本体:“看来,你已经想通了。”
李追远:“既然决定,未来要直面头顶的那道目光,肯定得把自己的这间屋子,先打扫干净。”
本体:“你可以再多压迫我一些的,这是个好机会,现在的你,也有这个条件能做到。”
李追远:“就像柳奶奶将秦柳两家祖宅里的邪祟当作最后一张底牌,你,也是我面对它时,最后一张牌。
总之,谢谢你的配合。”
诚然,这次是李追远先掀起的心魔翻涌,但本体不仅没有选择对抗,反而主动退缩,以牺牲自己地位为代价,促成了新平衡的形成。
他们,没有魏正道当年的那种舒适成长环境,想要在极端恶劣情况下活下来,活到长大,就必须达成进一步的合作与一致。
本体:“陈家那一浪过后,它应该会着手打压你了。以前,它可能希望你这把刀能帮它劈开一些棘手的麻烦;以后,它可能会更倾向于,你这把刀会因劈不动而自己断裂。”
李追远:“你这推演,还挺乐观。”
本体:“因为它的改变,需要时间。等我预测的下一阶段结束后,未来的最后一个阶段,就是,对你而言,浪花的性质不再是对点灯者的筛选,而是……让你死!”
李追远:“这样才有意思,不是么?”
本体消散,回归于自己的那座村落。
李追远的目光垂落,看见了意识深处的村子,看见了太爷的房子,更看见了已经进入地下室的本体。
本体手持刻刀,抬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过去,李追远进入这里,会被本体察觉,一些地方,还能被本体遮蔽无法查看,现在,不存在这种情况了。
并立之前,本体能洞察他在外部的记忆,并立之后,李追远也能洞察本体留下的痕迹。
李追远的目光向上移,来到了二楼自己的房间。
书桌抽屉打开,里面一张张写满文字的纸飞出。
李追远:“才这么点?你能不能少琢磨点兴趣爱好,多把心思花费在学习上?”
本体:“我现在去琢磨研究东西,会把你最后一点精力榨干,你想死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去做功法推演。”
李追远:“这种事,我不强求,可有些时候,我需要你来助力。”
本体手中的刻刀顿了顿,然后继续对着胎料刻下去,点了点头。
他答应了。
以前双方尝试过联手,但一般是李追远这里榨干后,让本体出来临时掌控这具身体。
现在,遇到一些特殊局面时,李追远可以实时动用本体来帮自己思考应对。
对李追远而言,他精神魂念上的深厚,是他当下最大的依仗,之前甚至因为过于浑厚了,对身体造成了负担,不得不把本体重新“复苏”过来帮自己消耗掉多余。
所以,一般情况下,他这座水塘,并不存在水不够用的情况。
如果将在陈家时,借用赵毅的脑子,比作多了一个可供自己抽水的小水塘,那么现在,李追远等同是在自己的这座大水塘里,又加了一台抽水机,可以两台同时工作。
李追远巨大的身影融化,化作少年的模样落在了平房前的小院里,向女孩走去。
现实中的破庙里。
昏迷中的少年头枕着女孩的膝盖,女孩低头看着他,手指在少年眉心轻抚。
终于,那一抹微蹙,被女孩抚平了下去,少年也睁开了眼。
二人目光相对的瞬间,旁边,传来了一声愤怒地叫喊:
“姓李的,你简直不是人,你就是这么玩弄糟蹋我身体的是吧?”
李追远坐起身:“骂过了,就一笔勾销了。”
赵毅愣了一下,转身,看向李追远,先是目露疑惑,再是眼睛睁大,胸前生死门缝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大恐怖,疯狂旋转。
“不是,你怎么了?”
赵毅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变化。
李追远:“没什么。”
赵毅单手撑地,将自己腾到少年面前,仔细观察:“不,你骗不了我,你是生病了?不,你是病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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