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添财也笑道:“我自然知道,不过这头说得难堪些,回头才显得将‘破布’缝成嫁衣的千金小姐们有本事啊,这样生意才好做。”
袁莞师师徒也都是绣行中门路精熟的人,闻言齐声大笑。
便见林叔夜从小楼里走了出来,见到林添财欢喜道:“舅舅回来了?可是有好消息?”
林添财笑道:“当然有。”他扬了扬手头的订单:“我在西关就听了一耳朵的捷报。还顺手待会来两份订单。”
林叔夜笑道:“舅舅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林添财也笑了笑,将背上用防水布包了三层的包裹拎在手里:“拿着吧。我亲自在花地盯着,丝一出来,我接过就来了。”
林叔夜大喜,接过包裹。
林添财问:“高师傅呢?我要见见她,把我肚子里的钦佩敬仰当着她的面吐出来。”
“姑姑昨晚累了一夜,回来后又与我说了后续事宜,这才歇下呢。”
“哦,这样啊,那可不能吵到她,别把她累坏了。”
随着接触日深,凰浦绣庄上下是越来越紧着高眉娘了,林添财更是当菩萨般拜着、宝贝般护着。
林叔夜拿着包裹,轻手轻脚送上小楼,放在了外面,小声叮嘱了喜妹一声,便听屏风内高眉娘问:“是庄主?罗奶奶那丝出来了?”
林叔夜便有些心痛:“姑姑,你怎么还没睡下?早知我就不上来了。”
“没事,喜妹把线拿进来。”
林叔夜劝道:“你先睡下,等睡饱了再看吧。”
这次高眉娘没再说什么,直接批了一件外衣就出来了,林叔夜躲避不及,眼睛不敢直视她,喜妹递上了包裹。
高眉娘轻轻打开,便先净了手,再用干净的棉布擦干,然后又用炭炉烘干,这才去看去碰,看触了有一会,忽然双目流泪。
喜妹大惊:“姑姑,你这是怎么了?”
林叔夜也担心她起来:“怎么了?这线不对?”
高眉娘连连摇头:“这线没问题,但……这……这……”
“线如果没问题,那你这是怎么了?”
高眉娘指着线说:“你仔细看……”
这批线极其精细,林叔夜怕其为自己口鼻喷出的水汽所污,便用手帕蒙住了口鼻,然后才近前细看。
那个包裹里头还有个盒子,盒子里用特别的绒布垫着,上面才是小小的一团丝线,丝线极细,细到如果只有一根怕是肉眼都很难看见,但因为有一团所以为眼睛所观视,那团线望上去似乎都是透明的,然而部分线则带着淡淡的绿光,这线在不懂的人眼里不算什么,但林叔夜这半年多来精研绣道,也就进而懂得了丝线的门路,只看了几眼,便知这线如果韧性足够的话,那便真是人间罕有的宝物!
“线极好啊。就是那绿光有些诡异,是被染污了么?”
“不是。”高眉娘道:“故老相传,等到成绣之后,这点绿光在不同的光线下会有不同的精微变化,若没有这点绿光,这线就成了纯透明的蚕丝了——反而不是最上乘的了。”
“既然这样,那姑姑你哭什么?”
高眉娘抹了抹泪水:“这款蚕丝,是我从古籍与一位粤绣老前辈口中各得了一半线索,综合而后与罗奶奶研探,最后交给罗奶奶请她喂制的。这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这事舅舅跟我提过,但那个罗奶奶老推说有个大难关没能迈过,是最近我舅舅亲自坐镇,借着最近那个由头,才逼得她把线交了出来。”
“罗奶奶没有说谎。”高眉娘眼睑一阖,又掉落两滴泪水:“看到这线,我便知道古书中记载的,那一点会变化的绿光是什么了,也晓得了罗奶奶所说的大难关是什么了。”
“是什么?”林叔夜问时,喜妹也忍不住好奇同声问了出来。
高眉娘没有直接回答,她轻轻将盒子盖上,然后才说:“蚕是怎么吐丝的,庄主知道不?”
这个问题林叔夜自然知道:“我以前在书里就读过,做了这行之后,为了了解丝绣各细节又亲自喂养过,亲眼看着蚕以桑叶为食,逐渐成长而身体变成白色,而后脱皮,脱皮后约一日休眠不动。未脱皮者为初龄蚕,脱了一次皮为二龄蚕,凡脱皮四次,为五龄蚕。五龄蚕再吃桑叶,约莫七八日开始吐丝结茧。”
“吐丝结茧之后呢?”
“自然就变成蚕蛾飞了。”
“那庄主是怎么处置那些蚕蛾的?”
“自是放生了。”林叔夜失笑:“以前看见蚕蛾,也不觉得什么,不过是一些虫子罢了。但我自己喂养的那些蚕,虽然死了七八成,死了也就死了吧。可喂养了这么久,总有点感情,活下来的那些便有些怜惜它们,因此寻了个好地都放生了。”凡是亲手喂养的小动物,正常人心里生出感情甚至依恋。
“庄主只是为了了解绣行的情况而试养,养了一次就有些感情了。”高眉娘道:“而像我,一辈子都在与丝线打交道,深知这辈子的功业成就,乃至一饮一食,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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