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季沉吟道:「你说的没错。过去我不喜欢读书,我总觉得讲大道理的典籍空洞乏味,透着一股子酸臭味儿。
可咸阳学宫的书很不一样,给我一种很有趣、很有活力的感觉。读起来轻松自在,人越发精神了。
仔细想一想,似乎这里的书籍,无论深奥的儒家经义,还是下里巴人的,都非常接地气。
简而言之,这些书是为百姓准备的。
过去的典籍,都是为公卿与君王准备的。」
他从书堆里挑出好几本书,道:「你瞧这部《刑名李大嘴》,通过一件件案子,讲述旧日律法的不公正。主角李大嘴以名家之法斗倒的敌人,全都是达官显贵、巨贾豪强,每次都是帮穷苦百姓伸冤。
又比如这部《赵二狗的乡土人生》,讲述闾左赘婿赵二狗返回家乡,种地致富的故事。都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却特别真实。
里面赵二狗所学的农家种地育种之法,都真实不虚。
赵二狗自己思索出来的人生感悟,其实都是公卿贵族传承万年的家训呢。
公卿家族秘而不宣的生存智慧,直接在书中公开了,还讲得通俗易懂,由赵二狗的故事来讲解。
潜移默化之下,百姓都能理解并学习。」
接着,他又一一介绍了好几本书,总结道:「这些书非常适合百姓,真就是为了教化万民而被家创造出来。
方向如此明确,技巧高明犹如羚羊挂角......八成又是羽太师在指导他们。」
彭越皱眉道:「很明显,羽太师希望通过这些通俗易懂的作品,让全体草民开启智慧。
可开启民智之後呢?
人人都高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大秦朝廷会不会完蛋?」
刘季没好气道:「如今关中是什麽局面,你又不是没看到?谁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了?」
彭越怔了怔,惊讶道:「是呀,关中百姓安居乐业,民间的怨憎之气几乎见不到,这和法家圣贤的理论不相符。」
刘季想了想,道:「还不能过早下结论。此时关中百姓平和无争,是因为大秦朝廷不仅不压榨他们,反而拆阿房宫大肆散财。
免税、免徭役能永远持续下去吗?等阿房宫拆完,羽太师要怎麽办?」
彭越古怪道:「有没有可能,她压根不在乎将来。她现在大肆散财,尽量开启民智,留下一个人人都想喊、敢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烂摊子,让灭掉大秦的真命天子崩盘?」
「呃,未必不存在这个可能......」刘季把自己代入「攻占关中之真命天子」的位置,立即头皮发麻、心中茫然,完全不知道该咋办。
可很快他又想到一件事:大秦朝廷拆咸阳宫的收入,六成用於支援各路赢氏诸侯王,三成维持中原战局。
如果天下太平了呢?
「应该不至於崩盘。永远免粮税、免摇役,绝对不可能。
可天下太平後,不用消耗大量钱粮在军事上。
轻摇薄赋,足以维持国家正常运转。
再辅以墨家、农家高明的技术,极大提高生产效率,或许能免掉赋农税,只收商业税?」
如果我有机会入主关中,羽太师的政策一定要全盘照抄!
然後让关中百姓看到永享太平的希望。
此时关中生活虽安乐,可百姓读书变聪明後,也会明白亡秦天命的意义。
不止是反秦豪杰要灭秦,玄门大仙、天界神仙,乃至天帝,都支持亡秦。
有了这种认知,此时的关中秦人,能真正无忧无虑?
他们越有见识,心中隐忧越大。心中时刻充斥着不安,如何真正安居乐业?
谁能帮他们消除这种忧虑,谁就能超越羽太师,取代赢氏皇朝!
刘季顿悟了。
关中之行进行到现在,他终於把握住了真正的天命。
然後刘季惊喜发现,自己的《老头乐》又突破瓶颈,前进了一大步!
他捏紧拳头,冥冥中感觉掌中握住了某种无形的权柄。
这是真实不虚的力量,不是幻觉。
无崖子道长,羽太师,谢谢你的教导,弟子要青出於蓝而胜於蓝了!
关中之行,持续了半个月。在十一月上旬,纸偶离开咸阳城,在城外渭水河边集合。
然後一阵大风吹来,将他们重新吹成纸条人。
纸条人飘呀飘,飘到了华山之巅,进入了某座仙府中。
纸人重新膨胀成了纸偶,一群反秦豪杰出现在风景优美的山谷内。
「这里是......惠车子大仙的「好惣仙府」!」
张耳、田荣环顾一圈,立即看到很多熟悉的景观,不过没见到惠车子以及他的仆童。
浮丘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众人面前,道:「当年东海盟会,诸位都见过贫道。
这次关中之行结束後的年终反秦总结大会」,依旧由贫道来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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