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他的帮助下强大起来,但只有核心处出现裂痕,溃口一触即发。
顾知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多有得罪。”
而可汗在被他的人带下去以前,说的最后的话却是:“顾知,若是郁久多知道你背叛了她,会恨你一辈子的!”
一直从容淡定的人终于变了脸色,唇边的笑意全然消失。
他的眼神变得深不可测,充满了夜色的氤氲,就这样望着远处的苍穹与山岚,心下像是破了个洞,有风呼呼地灌进来。
她迟早会知道。
这就是当初为何他执意不肯接受她的原因,可是到最后也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心,和她在一起了。
*
郁久多尚在战场上苦苦支撑时,军中忽然来了都城的使者,她返回大帐,却听到了令她震惊的消息。
宣朝的人马从都城背后攻入王宫,可汗被俘。
她一把揪住那使者的衣领,颤声问道:“世子呢?六王爷呢?还有可汗的精兵呢?那么多人驻守都城,怎么会一夕之间就被攻破了?”
使者哆哆嗦嗦地说:“回将军的话,世子被人关入天牢,水井里被下了毒,所有士兵都中毒昏厥了。”
“那六王爷呢?”她几乎是急不可耐地对那人吼道。
“六王爷被宣朝的人马带走了,说是背叛了宣朝,要带回都城由皇帝亲自发落。”
郁久多的手猛然一松,也不顾身上还有那么多大大小小的伤口,颓然坐在椅子上。
使者还在继续说:“可汗下令退兵,让出边境五座城池,签订和平条约,今后十年内,柔然都不会再踏入宣朝的土地半步,且臣服于宣朝,每年进贡珍品牛羊,汗血宝马……”
后面的话,郁久多都听不下去了。
她先是沉默,随机仰头大笑起来,面上湿漉漉的。
顾知说的没错,她以为凭她一己之力便能抱住柔然,保住自己的族人,可是到头来,柔然的士兵牺牲了那么多,鲜血都快染红半片草原,最终她还是输了。
偃旗息鼓的大军在营地苟延残喘了一夜,第二日就踏上了归途。
*
宣朝退兵,战争结束,可汗也终于重获自由。
而一切的代价便是,此后十年,柔然都只能局限在草原上一个小小的区域内,且可汗的大儿子还被带去宣朝做了质子,一旦柔然跨越雷池一步,质子便有生命危险。
十年,整整十年之后,质子才会被放回柔然。
这十年里,柔然必须心甘情愿地臣服于宣朝之下,每年进贡珍品无数。
柔然的辉煌终于结束了。
除了从战场上回来那天,郁久多再也没有去过宫里。
可汗看着她,只说六王爷被宣朝的人马带走了,再也不会回来。
郁久多怒喝道:“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跟着那群抛弃他的人回去?”
可汗默了默,“你又怎知他不是心甘情愿的?”
“你说……”她的表情瞬间凝滞,“他是心甘情愿走的?”
可汗闭了闭眼,老态毕现地坐在那里,皱纹都慢慢浮现出来,却不再说话。
郁久多再也没有进宫,成日成夜地坐在院子的树下,要么练剑,要么失神。
伏朱一再劝她,最后实在没辙了,索性说:“若是将军真思念六王爷,亲自去把他找回来不就行了?问他为什么要走,问他真的舍得你?”
郁久多停下了舞剑的姿势,面颊上已然一片泪光。
她不是傻子,很多事情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愿去想,她宁愿自欺欺人地活在自己一厢情愿的梦里,也不愿去看清真相。
因为有的真相不是她承受得起的。
所以不管她如何思念他,又怎么敢真的去找他呢?
然而终究是被她知道了,那日是可汗的寿辰,所有的王公大臣都要入宫道贺。
郁久多不愿出现在人多的场合,便在可汗的书房待着,怎奈得走廊上的两位官员在说话,没料到屋内有人,对话一字不差地落入郁久多的耳里。
“真是想不到,柔然养他四年,给他好吃好喝,给他荣华富贵,他在朝中的地位甚至比我们还要高,到头来背叛柔然的却是他。”
“这就是他们汉人所说的白眼狼,不管你怎么对他,他始终不会记得你的好。只可惜我柔然辉煌了这么多年,如今毁于一旦。可汗错信了他,整个人大受打击,如今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而大皇子又不在宫里,我看哪,柔然怕是寿数已尽……”
“嘘,你小点儿声,可汗说了,此事不得让云麾大将军听到,否则可汗要是怪罪下来,你我二人都担不起这责任。”
“事到如今,可汗还在护着那狗屁大将军?”那人怒了,“若不是她错信贼人,还着了对方的道,引狼入室,柔然能有今天吗?依我说,她根本不是柔然的骄傲,纯粹是败家娘儿们!自以为是,缩头乌龟!不然柔然因她沦落至今,她为何不出来承担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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