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极,不禁想到十多年前敬谨亲王尼堪和定南王孔有德兵败消息传到京师后,先帝顺治爷吓的跑到前明崇祯墓前长跪,请崇祯在天之灵保佑大清不要重蹈明朝的覆辙。
当时还是侍卫的明珠就陪在顺治边上,他清楚听到顺治爷叫崇祯为大哥,在那哭诉自己自从做了皇帝后,大清受到的种种苦难以及他这个天子多少次夜不能寐,为了天下太平他一直努力在做,可做到最后却被南方的孙、李二贼欺到这个份上,他这天子做得是如坐针毡。
哭得累了,顺治就在那抽泣,在那哽咽,一句句喃喃祈祷崇祯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他渡过眼前的难关,祈祷上天看在他登基以来敬天法祖,从未做过有违天道的事,保他爱新觉罗福临能够坐稳皇位,保佑大清能万万年。
最好再保佑孙、李二贼突然横死,这样天下就再也没有让他害怕的人了。
结果,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孙、李二贼竟真的内讧,那孙可望还降了大清!
这让明珠怀疑世间是否真有鬼神,那崇祯的在天之灵是否真保佑了大清。
很难说。
毕竟孙、李二贼才是崇祯眼中的大贼,而那个所谓永历天子不过是窃夺明朝法统的小人。
大清,则一直在替崇祯报仇。
胡思乱想间,面前的小皇帝突然止住了抽泣,默默坐在地上看着夜空不知想什么。
虽然城外的叛军没有再打炮,整个京师再次陷入死寂,似乎什么也没发生,但康熙知道叛军真真实实就在外面。
他与叛军隔着的仅仅是一座墙。
没有这座墙,他就不是大清的皇帝,不是这中国的主人了。
皇帝不说话,明珠三人自然也不敢说话。
半响之后,康熙突然起身,有些哀怨道:“朕除掉了鳌拜,可大事他们还是不让朕做主。”
明珠和牛师傅听在耳中却是不敢开口接皇帝这话,他们知道这是皇帝埋怨议政王公大臣会议和太皇太后决定了大清的下一步往哪走,而不是由他这个刚刚铲除奸臣鳌拜的英明天子决定。
“皇上,天冷,披件袍子吧。”
塔阿拜见气氛紧张,识趣的上前将一件貂皮皇袍披在了小皇帝身上。
“朕不冷,拿走!”
康熙却是无比烦燥的将袍子丢在地上,塔阿拜无奈只能将袍子捡起,低头站在那不敢出声。
跪在那的牛师傅不知是怎么想的,突然抬头道:“皇上,据闻贼将学了我国初睿亲王故伎,叫我朝降官为他劝降各地官员,另奴才听闻京畿周遭旗庄的汉人耕奴均是响应贼兵,袭杀朝廷派去的管庄,眼下除满城外,恐怕方圆数百里皆已被贼军控制。”
康熙听后惊讶看向明珠:“牛师傅说的是真的吗?”
明珠眉头微皱,不满牛师傅将此事告知皇帝,但却不能不承认,只得微微点头。
“这么说京师现在真成了孤城?”
康熙有些不敢相信,旋即也很是愤怒,“朝廷和朕都在,那帮官员就要改头换面,朕哪里对不住他们了!”
“皇上,”
明珠刚要说未必地方官员和将领们都被贼军劝降时,小皇帝突然一把从塔阿拜手中夺回佩剑,“咣”的一声将宝剑抽了出来,指着殿外吼道:
“就算所有人都背叛朕,朕也不害怕!大不了朕学那明朝的崇祯君王死社稷好了朕年纪是不大,可朕不怕死,因为朕是爱新觉罗子孙,朕绝不给列祖列宗丢人你们听着,真到了那么一天,朕绝不学崇祯上吊,朕就用这把宝剑自刃,好叫贼人知道朕是个什么样的天子!”
说到最后,康熙竟有些魔怔起来,挥舞宝剑在那虚空乱劈乱砍。
“皇上!”
明珠和牛师傅、塔阿拜都叫小皇帝这样子吓到,还是牛师傅反应最快,一个箭步上前将小皇帝手中宝剑夺下,继而又同塔阿拜合力将陷入魔怔的皇帝抱住。
“朕绝不会做亡国之君,朕才登基几年,朕都没有亲政,朕有决心治好这天下,让皇阿玛为朕骄傲,让鳌拜那狗贼知道朕强过他一万倍”
被抱着的康熙一手打着牛师傅额头,一脚踢着塔阿拜,但终是年龄小没力气,无法挣脱二人。
明珠在边上看着,急的真就团团转。
好在,皇帝还是冷静下来,眼中的魔怔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嘴里低语呢喃着什么,却是满语,牛师傅和塔阿拜根本听不懂。
只明珠听的明白,却是不敢说出来。
因为小皇帝说的是:“早知道这样,就不杀鳌拜了。”
虽然听不懂皇帝说的是什么,皇帝的模样却让牛师傅无比痛心,终是咬牙道:“皇上,恕奴才直言,这满城恐怕真守不住,奴才以为皇上当立即离开此地,到一安全之地励精图治,收拾山河皇上之圣明奴才以为实是千古少有,今日局势虽坏,却非皇上之过”
牛师傅竟是让康熙马上出城突围,哪怕不要朝廷,不要这满城几十万旗人,也要立即走。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