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院门冲出了院子。
英子今天起晚了,她必须一路小跑去上工,否则要挨打。
晨风凉嗖嗖的,吹在身上有些寒意,幸好叶祖母心细,前几天她就找出叶小姐小时候的一件薄夹衣让英子穿在外套的里面,恰好能抵挡此时的寒气。
烟厂里没有了单师傅,英子觉得缺少了什么,还多了什么,缺了单师傅每天的探望与关心,多了工友的排挤和监工没有笑容的脸色。中午吃饭的时候工友开始抢英子的饭,尤其看到英子饭盒里有稀罕食物,他们就要互相抢食,英子没饭吃常常挨饿,常常去喝凉水。英子在烟厂的日子越来越艰难,她多么希望离开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可是,为了自己的承诺,她必须坚持下去。
英子越来越瘦,瘦的可怜,她的个子似乎永远也长不高,永远停留在两年前她来青岛的时候,她的小脸一点肉也没有,可以说皮包骨。
休息日的早上,英子坐在一楼缝制新新的裤子,新新的裤子太短了,叶祖母找来一些破衣烂衫,让英子给新新的裤子接上半拉裤腿,虽然不同色,但,整体看上去还挺好看的。院子里的风声很小,很安静,只有黄丫头匍匐在英子的脚边上。
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黄丫头警惕地竖起了耳朵。
英子放下她手里的针线走到了院门口,她探头往外一看,是隔壁的日本女人和她的女儿。
“您,您找谁?”英子小心翼翼地问。
“我们可以进去吗?”女人的声音很温和。
“这……”英子不知所以然,她犹豫不决。
“英子,谁呀?”叶祖母从楼上探下半个身子,她的眼睛瞄着门外。
“是,是,邻居,那个日本……”英子突然变得口吃。
“你是英子?就是在我们日本烟厂上班的英子吗?”日本女人旁边的女孩抬起头看着英子,她满眼是问号。
英子沉默,日本女孩嘴里话让她听着不顺耳,什么日本烟厂?那颐中卷烟厂本就是我们中国的,只是被你们日本人霸占。英子没有说,她更不想回答那个日本女孩的话。
“日本人,不要开门!”叶祖母突然咬牙切齿,她的声音在哆嗦,可以肯定她的身体也在哆嗦。
“老人家,俺是灵子妈妈呀!”日本女人在招呼叶祖母。
叶祖母沉默,她想,叶家和这个日本女人做了一年的邻居,她对这个日本女人多多少少有点了解,女人不善言,却从不多事,甚至有时候还能聊上几句,女人的丈夫和吴家男人一样在登州路那边的啤酒厂工作,很少回家,她家里常常只有她和她十三岁的女儿。嫚活着时,她经常给嫚一些泡菜,什么泡菜?也就是放点辣椒和虾酱的咸菜。叶祖母一边想着,她一边蹒跚着走下楼,她慢腾腾走到了院门口,隔着小木门,叶祖母生硬地问,“有事吗?就在这儿说吧!”
“老人家,我们有话可以与英子小姐说说吗?”日本女人声音仍然柔和,对叶祖母的冷漠她也不计较。
“和俺说?”英子摇摇头,她几乎与日本邻居没有任何交流,她们找她做什么?
“那?!英子找你的,你开门让她们进来吧!”叶祖母一边斜了一眼英子,一边闷闷不乐地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老人家,您好!英子小姐您好!”日本女人拉着她的女儿给叶家祖母和英子鞠躬。
“您有话就说吧!”想起叶小姐的死与日本人有关,英子脸上没有一丝的热情,甚至满脸挂着讨厌与不待见。
“明儿,明儿我家灵儿也去烟厂做工,拜托英子小姐多照顾!拜托!”日本女人给英子连连鞠躬。
刚刚走到楼梯口的叶祖母突然停下了脚步,她回头斜了一眼日本女人,“你们还用上班?”
“对,否则,否则灵子就要去做慰安妇!”日本女人的话里带着忧伤,她一边说,她一边慢慢垂下头,“灵子太小了,刚刚十三岁!”
英子不知道慰安妇是做什么的,她也不想知道,她怒着脸继续沉默。
叶祖母突然转过身,她“噔噔”走近日本女人,“你们,你们缺德!”叶祖母嘴里的话带着气愤,带着她全身的力气,“缺德呀!这么小的女孩,这么小……你们日本男人怎么想的,下得去手?”
日本女人也开始沉默,她双手抱在她的腹部互相搓着,不知道她是不知所措,还是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叶祖母的呵斥。
一会儿,日本女人抬起头看着叶祖母,她咬咬嘴唇,咽了一下口水,似乎还挺了挺腰身,“我们家人是反侵略的,我的儿子在学校参加了反战同盟……至今下落不明……眼下我们跟前只剩下了我们的小女儿,所以,我不,坚决不会让她去做慰安妇,我丈夫找了人,准备让我们女儿去烟厂工作,虽然那儿工作又累又困又苦,英子小姐这么瘦弱都能坚持下来,我们想,我女儿也会的,至少可以不用去那种暗无天日、肮脏的地方。”日本女人在流泪,她的女儿灵子也在一旁流泪。
叶祖母沉默了,她紧绷的脸慢慢松开,她慢慢挪着脚步,她慢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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