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子,去烧点热水给你吴家大娘喝!”叶祖母又看了一眼在一旁呆呆站着的英子,“顺便看看那三个小家伙在做什么?好半天没有动静啦!”
英子上了楼,书房的门敞开着,她看到新丽新菊在书房看书,新新在画画,黄丫头静静地卧在桌子下面眯着眼,似乎睡着了。他们各忙各的,好像很用功,有模有样,其实新丽新菊认识的字总共还不到二十个。新新画画有一定的天分,他画的鸟永远是圆圆的头。英子歪着头看了一眼书房,她没有打扰新丽他们,她的脚步直奔她的卧室,她卧室里有水杯和暖瓶。
“俺今天有事,找大姐聊聊!”院里,吴家老人和叶祖母喋喋不休。
英子端着茶缸走下楼,她双手把茶缸递给吴家老人,“吴大娘,您喝水!”
“不喝,不喝!”吴家老人推脱着,“不用麻烦,俺来不是来给你们叶家添麻烦的,俺只想找你们祖母聊聊天,俺这心里有话不说憋得慌!唉!”
“您喝吧!大妹子!”叶祖母笑迎迎地看着吴家老人,“大妹子,您不要客气,更不要见外,您见外,俺心里不好意思啊,咱们是邻居,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呀!”
“姐,您的话让俺惭愧,俺那个儿媳总给你们叶家添麻烦!不要去理睬她!”吴家老人长长叹了口气,“她就那个爱占便宜的人,俺家里什么也不缺,虽然没有大鱼大肉,虽然每顿不能吃六成饱,俺吴家至少还有两个大男人,饿不死……”
“哈哈哈,知道,知道,没事,没事!”叶祖母哈哈笑着,“邻居吗?都是一家人!再说,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互相照应是必须的……上次听说您老家是吴桥的?”
“是,是呀!唉,俺这两条腿是那年日本鬼子扔炸弹炸飞的,不是俺儿子背着俺跑出四十里路……俺今儿就坐不到这儿了,唉,俺活着也没意思了,这仇也许就带到坟地里了。”吴家老人眼里的泪水瞬间滚落了下来。
英子对眼前这个老人有一定的好感,眼前的老人虽然是一个残疾,她尽量不麻烦人,甚至都不喝他人一口水,宁可用衣襟擦手,也不用别人的毛巾,虽然事儿不大,从细节看人品,起码比老人的那个儿媳强百倍。英子低下头认真端详着眼前的吴家老人,老人喜欢整洁,鬓角像刀切得那样整齐,只是老人脸上的皱纹很多,层层叠叠,每一层里都藏着厚厚的煤油,她家里做饭时一定是她升煤炉;老人的手骨节很粗,每个手指之间都有洗不净的煤灰,更多是因为老人用双手走路。
“老姐,您不用费心她的嘴巴,还有俺呢,不是吗?”吴家老人嘴里的她一定是她的儿媳。
叶祖母慢慢站起身来,她走到吴家老人眼前弯下腰,她伸出大手轻轻拍拍吴家老人的肩膀,“老妹,咱们这个岁数了,不去跟孩子们欧气,咱们活着就很不容易啦!”
“她不记仇的家伙,您可能不知道,她没上过学,大字不认一个,心眼窄,怎么也不如上过学的人呀?她在您面前看着面润,其实,她尖刻冷酷,没有长人心,看看俺那个大孙子,每天去大街上给人擦皮鞋,她也不给留饭,不是俺悄悄给藏起一口吃的,孩子就会饿一天,她配做一个母亲吗?”吴家老人咽了一下口水,压低声音,“她没有孩子,吴穷和那个傻丫头是俺上面儿媳妇留下来的……那个丫头亲眼看见了她的母亲被日本鬼子刺刀刺死了,所以她,本来很乖巧机灵的孩子……想起俺那个儿媳,俺心里就疼,为了保护俺孙子,她被日本人的刺刀活活刨了肚子,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婴儿呀……!”吴家老人流着泪重复着她家人的遭遇,她的泪让英子想起了她舅舅的死,眼泪瞬间在英子脸上变成了两条小河。
英子在沉默中流泪,叶祖母也沉默了。隔墙有耳,那个日本女人和她的女儿默默站在她家院子里,她们心里说不上的难受,尤其听了两个老人的对话,她们既心疼又无奈,更多的是可怜,她们默默弯着腰,脸上滚着晶莹的泪水。
夜很深了,叶小姐没有回来,叶祖母开始坐立不安。英子让新丽新菊带着弟弟新新去睡觉,她带着黄丫头站在院子里等叶小姐。风,一点不安静,在冷清里捶打着院门、院墙、和院墙上的小草。英子突然感觉今夜的不安宁,空气浓厚,让人喘不动气;月光变得胆小,藏在乌云里时隐时现。抬起头看看坐在楼梯口的叶祖母,灯光照在老人的脸上,老人的脸色似乎镀了一层灰白色,多了凝重与牵挂。
街上的人突然多起来,有的在奔跑,有的在喊叫:“日本宪兵队杀人了!”
楼上传来叶祖母屁股下面的椅子被什么东西碰倒的声音,英子一惊,她抬起头,叶祖母的身子趴在栏杆上,她全身抖着,她的腰突然挺直了,她的脖子高高昂起,她满眼闪着紧张和担心。英子把目光从叶祖母身上收回来,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挪向院门口,她准备走出院子,她要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儿?
“英子,——”叶祖母突然喊了一嗓子。
英子急忙收回刚刚迈出去的前脚,她扭脸抬起头再次看向叶祖母,“祖母,您有事吗?”
“嗯,去吧,不要多事,问问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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