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果我真的无心,我又如何能伤心?”沧竹琼若有所思,问道:“你方才说,还有谁想要剜我的心?”却听钟鹛笑道:“我何曾说过这样的话?我记不得了!”
沧竹琼怔愕,心知自己遇到无数怪诞,顿顿,又道:“钟鹛,你总该记得自己从何处来!”钟鹛答道:“是。我是被疼出来的!”“疼出来?”沧竹琼懵然,而后讪笑问道,“三界九皋,哪有这样的事?”钟鹛确定说道:“是真!只觉得疼痛难熬,那瞬间,我便出现了!我看见一块骨碎片,他就挡在我身前,似乎是在保护我;我还看见一根发簪,缠着一缕澄金绾发,扎在前方,正是它扎伤了骨碎片,也扎出了一只血伤口;再后来,发簪被拔掉,那流血的伤口凝成一枚紫血砂;再再后来,真正的灾难,才降临!”沧竹琼细细听着,一个字都不舍得错过。钟鹛接着道:“一切皆变,所有的一切!紫血砂,不见了;骨碎片,也不见了;澄金发,更不见了;只给我留下一根发簪!我想要找到他们,可我不知该往何处寻找,我流不出去!”“流不出去?你为何用个‘流’字,不是走,不是跑,不是逃?”沧竹琼惊疑问道。却听钟鹛突然慌张自言:“我是谁?我为什么用这个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惊悸的钟鹛,从浮生阁一壁穿离不见。沧竹琼追赶,却“砰”的一声撞上墙壁——她出不去!
“我一定是中了妖魔的邪祟了!这一切发生得太离奇、太玄幻!”沧竹琼思绪凌乱,自语自宽慰,“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依旧在半梦中,所有都是梦中的虚幻!”沧竹琼不明白钟鹛为何行止怪异若此,转而疑思:“她一定是鸾姬派来戏弄我的!此处必然是十层天的某个囚狱!鸾姬想报韶容殿之仇,可她杀不掉我,才使出这些神鬼莫测之术,她想让我精神错乱自殒!一定是如此!我不能信,我不能中了鸾姬的圈套!”
沧竹琼赶回初蓄闺,蜷缩在葆元榻上,想要睡去,然她脑中全是近来发生的奇闻怪事。“什么骨碎片,什么紫血砂,什么发簪,什么绾发,什么疼出来,什么流不出,什么没有心,什么虞契和钟鹛……”沧竹琼猛地跳起来,怒喊道,“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我只想找到一冲,我只想找到一冲!”
她难以入睡,复飞上浮生脊,使出全身仙法,向小叶空门撞去。“我要进去!我要砸烂那座台!为什么我哭不出?我的眼泪去了哪里?”她气力皆损,却睡不得,又哭不出,转身面向浮生阁壁垒,不甘心,自问道,“钟鹛出得去,为何我却不能?”她奋力向墙壁冲撞,总也是困徒!“钟鹛,你在哪里?”沧竹琼吼问,无有应答。“鸾姬,你到底使的什么花招?”沧竹琼只感到头疼欲裂,她遂抱头蹲身。而这时,她掌心的灼斑也开始烧痛,迷糊间,她入半梦。
那场秋雨暂歇,半枯半荣的荷叶滴露闪华。虞契又摇小舟至,闻听歌声绵柔,欣喜之余兼感心绪荡漾,他笑道:“姑娘莫要恼我!虞契前番一曲,实无不敬!姑娘雅兴,虞契不扰,可否容虞契安卧荷叶丛,倾心静赏听?”霎时歌声又止,此番却有应答:“你是谁,在哪里?”虞契本枕手躺于舟中,闭目感受天音,忽听询问声,忙起身,四里再寻,不见倩影,遂笑答:“在下荷夫虞契,茕茕自生,独居塘畔竹庐,植白荷一池,聊慰平生。敢问姑娘芳名、可是神仙、隐身何处?为何虞契屡番找寻,只闻语声,不见靓影?”“钟鹛非人非仙非妖,独隐于幻界浮生阁。”那女子作答。
“幻界?”沧竹琼听见钟鹛和虞契的对话,不由得惊问,“时空三界之中,何来幻界?”
听得虞契笑道:“钟鹛!姑娘芳名钟鹛!敢问钟鹛,幻界又在何处?”钟鹛作答:“非你所能知,非我所能释!”虞契又问:“钟鹛可否现身一见?”钟鹛叹答:“我无路可出!”虞契追问:“可否让虞契前往?”钟鹛又答:“你无路可进!”“你我既能传声,必是缘分造化定!虞契既能感受到钟鹛,又何言无路进、无路出?钟鹛,你究竟是莲花仙姝还是水塘圣神?”虞契语罢,再翘首觅踪,或拨弄荷叶,遍里翻找;或极目远望,诚心祈祷。钟鹛笑道:“方才已明言,我非人非仙非妖。”“有声,无形,则钟鹛是汇灵?”虞契再问。“一滴泪灵!”钟鹛答。
“泪灵?”沧竹琼听着悬乎,立在虞契身旁,脱口问道,“泪灵是什么?”
又听虞契笑问:“泪灵!谁人之泪,又缘何流泪?”钟鹛答:“灵祖盘古心上之泪!”虞契怅叹:“钟鹛竟是灵祖心上之泪!自他盘古开天地,至今年久日深,钟鹛岂不是孤独了太久,可怜可惋!”钟鹛作答:“你所言不错。我不记年月,不辨西东,只有幻泪颗颗为伴,唯乐幸事,乃是梦遇百花,知百花亦有梦,或悲或喜,聊以作歌!”虞契笑道:“往后,就让虞契与钟鹛叙话解忧烦,可好?”钟鹛顿顿问道:“虞契,你为何不疑?”虞契反笑问:“所疑为何?”钟鹛道:“疑我之言!”“为何要疑?”虞契再笑问。钟鹛又道:“你未见我形容,只闻我音声,如何便轻信了我?倘或我是一水塘妖兽,以歌诱你,伺机摄你魂魄,吸你精元,将你削骨劙(lí)肉,你岂不冤?”虞契大笑,答道:“心之距离,无关乎形之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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