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朱冉,死而无憾。”
他向前微微倾了倾身,目光越过那森冷的刀尖,直直望进叶婉贞的眼底深处,那目光不再有质问,不再有愤怒,只剩下一种近乎温柔的、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的探寻,声音低哑如叹息。
“只是……我的妻,你真的……舍得么?”
“舍得”二字,像一把钥匙,狠狠捅进了叶婉贞拼命锁死的心门。
她浑身剧震,持匕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冰冷的伪装下,是几乎要决堤的痛苦与挣扎。
舍得?如何舍得?!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黑暗生涯中唯一的光,是让她冰冷的心得以温暖的港湾,是她无数次午夜梦回,想要抛开一切、与之携手白首的奢望!
可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让他卷入这致命的漩涡!
红芍影的规矩,总影主的手段,对叛徒、对知情者,从无仁慈!
唯有让他恨她,让他彻底死心,让他远远离开,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事到如今,她已无路可走,别无选择。
她只能赌,赌他在最后关头会躲,会还手,会因此彻底寒心,愤然离去。
心念及此,叶婉贞猛地一咬下唇,用力之大,瞬间将柔嫩的唇瓣咬破,一股咸腥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剧痛让她混乱的思绪强行凝聚,让她眼中最后一丝动摇被冰冷的决绝覆盖。
她眼中涌上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凄然与绝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声喊出了那句锥心刺骨的话。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话音未落,叶婉贞手腕猛地一抬,那柄锋利的短匕,带着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痛苦、所有无法言说的爱与绝望,化作一道凄冷的寒光,决绝地刺出!
目标,直指朱冉的左胸!
叶婉贞没有用上全力,也没有瞄准真正致命的心脏正位,角度甚至微微偏了一丝。
她在赌,赌朱冉会躲,赌他会挡,赌他对“叶婉贞”这个红芍影杀手最后的恐惧与愤怒,能让他做出自保的反应。
然而,没有。
寒光闪过,利刃入肉的声音,在死寂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朱冉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那凄然的笑容甚至还未完全散去,便瞬间被剧痛带来的苍白和扭曲所取代。
他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左胸处,那柄熟悉的短匕,已然齐柄没入,只余刀柄在外,被叶婉贞那只颤抖的、冰凉的手握着。
殷红温热的鲜血,几乎是立刻便涌了出来,迅速浸透了他黑色的夜行衣,在黯淡的月光下,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深色,然后顺着衣角,一滴,一滴,沉重地砸落在冰冷潮湿的泥土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在寂静中无限放大。
朱冉的身体晃了晃,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向前扑倒。
叶婉贞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手中传来的、利刃刺入血肉的触感,眼前喷涌而出的、属于朱冉的鲜血,还有他脸上那瞬间失去血色的痛苦表情……
这一切,像无数把烧红的铁钳,狠狠攥住了叶婉贞的心脏,然后猛地撕裂!
“不——!!!”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充满了无边的恐惧、悔恨与撕心裂肺的痛楚。
什么红芍影,什么任务,什么伪装,什么绝情……在这一刻,全都被这刺目的血红冲击得粉碎!
她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朱冉胸口那不断扩大的血渍,和他摇摇欲坠的身影。
“哐当”一声,短匕从她瞬间脱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溅起点点泥泞。
下一息,叶婉贞如同疯了一般扑了上去,在朱冉即将倒地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牢牢接住,抱在怀里。
入手是温热的、粘稠的、不断涌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手臂,她的黑衣,也染红了她瞬间被巨大恐惧吞噬的眼眸。
“朱冉!朱冉!!”
她再也顾不得任何伪装,任何顾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唇上自己咬出的血,咸涩一片。
她手忙脚乱地想去捂住那不断流血的伤口,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根本使不上力。
“你怎么不躲?!你怎么那么傻?!为什么?!为什么啊!!”
朱冉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因为剧痛,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冷汗,眉头紧紧蹙着,脸色苍白如纸。但他却艰难地抬起眼帘,看着眼前哭得撕心裂肺、满脸是泪的妻子,那目光,竟奇异地平静了下来,甚至还带着一丝……近乎温柔的解脱。
他努力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却先咳出了一小口血沫,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带着令人心碎的深情。
“我妻的刀……我,因何要躲?”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叶婉贞紧绷的神经,也击碎了她所有坚硬的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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