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吸管塞进了嘴里,堵上了嘴巴。
孟粟退后一步,走到大厅旁边的椅子前,双手往前捋捋后衣襟,缓缓坐下,把右胳膊肘放在旁边茶几角上,眼睛看着海秉云,他心里还有话要说,张张嘴巴一个字也没有吐出口。
小敏低垂着头踏进了堂屋,见过了海秉云后,她侧着身子退了一步,退到了赵妈身旁,低头不语。
小敏身上还是穿着除夕夜的衣服,只是把一根长辫子梳成了两根,两根不粗不细的辫子柔顺地搭在胸前,一双黯淡伤神的眼睛盯着脚面子,皙白的肤色衬托着精致的五官,宛如一个受委屈的、无依无助的小可怜。
见到小敏,孟粟陡然站起身来,他心里突生怜悯,更有做贼心虚的颤栗,孟数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今年刚刚九岁,双腿不能站立,生活不能自理,不知父亲为什么匆匆忙忙与海家结亲?好端端的丫头怎么能给二弟做童养媳?这不是害人吗?他不愿意来许家,爹悄悄告诉他说,这都是假的,是为了顾庆坤的重托,保护顾家三丫头平安长大。孟粟想起他爹的话,又把身体坐回了椅子里。
程四娘嘴里叼着水烟袋,从椅子上跳下来,踮着小脚,走近小敏,挑着眉梢,在小敏身前背后转了几圈,像是在集市上挑选小猪仔。
过了一会儿,程四娘走回了她的椅子旁边,一跳脚,双腿盘在椅子上,眼睛盯在烟锅上,咕噜咕噜吸了几口水烟,吧嗒吧嗒嘴巴,清清嗓子,贫嘴薄舌:“丫头个子不矮,模样不差,听说过了年十四虚岁了,在咱们这个城不城、乡不乡的地方,没有周岁虚岁这一说,这亲事就这么定下来吧,俺替孟家二奶奶做主,终归是她把这事全权交于俺处理,俺替她相中了这个丫头,这是丫头的福气,更是缘分。”程四娘刚才受了海秉云的呵斥,心里有气,她想扳回一局,抬出孟家二太太撑腰,她也不想得罪海秉云,毕竟丫头是他老人家的外甥女,决定权在他的手里握着,不能因小失大,更不能把这门亲事砸在她的情绪里,她赶紧追了一句,“那边孟老爷说,选个好日子,让丫头住进孟府,这事儿越快越好。海老爷,您选日子还是让孟家选日子呢?”
“丫头的八字你们都找人算过了,不是吗?过门这件事是大事,俺还要与孩子爹娘商量商量。”
“怎么?!您老还做不了主吗?您海姥爷赫赫有名,沙河街上人提起您的名号闻风丧胆。”程四娘又来了精神,言辞凿凿,口沫横飞。
海秉云没有听见程四娘说什么,他低头不语,他心里不舍得,不舍得敏丫头到别人家做童养媳,他怕丫头被欺负。可,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敏丫头回青峰镇也不安全,住在许家更不安全,许洪黎心狠手辣,诡计多端,她已经盯上了丫头,如果丫头继续留在许家,以许洪黎桀黠擅恣的性格绝不会放过丫头。
孟正望是日本人任命的商会会长,丫头做他家儿媳妇,许洪黎想出幺蛾子还要掂量掂量。
孟粟看了海秉云一眼,老人手里攥着的烟杆在抖动,烟锅里升起一缕缕淡淡的烟,遮住了老人的脸,穿过薄薄的烟雾,他看到老人一脸愁云惨雾。他转身端起茶几上茶碗,把脸转向程四娘,平静地说:“程四娘,您路上说许家院子远近有名,您跟着许家赵妈去看看吧,过了这个村可没有这个店呀,下次您也许没机会再踏进许家院子,您看过了,回去与俺二娘炫耀一下。”
孟粟的话海秉云听到了,他托起烟杆在嘴里嘬了两口,他的眼珠子穿过烟雾,在孟粟脸上打量了几眼,这个青年是想撵媒婆离开堂屋,他单独有话要说。
海秉云把翡翠烟嘴从嘴里慢腾腾抽出来,摆出一副傲然睥睨之相,念叨着:“赵妈,你带着程四娘去院子转转吧,你们好歹是一个庄子上的人,多多少少有话说,俺不想与望风扑影的女人计较,更讨厌鼓唇弄舌。”
“您……俺……”程四娘一双小脚出溜跳到了屋子中间,事情已经说到了这份上,她不想看海秉云一副盛气凌人的面孔,她哪儿受过这气?无论走到哪家,别人都把她当做客上宾,而许家舅老爷反而不给她好脸色,像庙里的神像,一副庄严肃穆之相,时刻准备别人给他下跪,她可不想下跪,即使她膝下无黄金,也要看看面对的是谁。
程四娘年轻时候嫁给了一个渔夫,这个渔夫不简单,不仅家里养船,还有两房媳妇,她是渔夫的姨太太,她讲话娇声娇气,却没长一副娇贵面相,不知她用什么手段俘虏了一个家里有船、有妻儿的男人,那个男人好像很喜欢她,扔下大房与她在一起十多年,她生过一个儿子,她的儿子没有活过三岁生病死了,又过了几年渔夫死了,大房也死了,家产都落入了大房儿子们的手里,程四娘被赶出了家门,幸亏她早有提防,身上有一些积蓄,她用这一些钱买了一处小院子,从此以后她专门为人牵线搭桥,赚取小费。
赵妈知道海秉云不待见程四娘,她急忙打圆场,“程四娘,咱们走吧?去看看许家高墙大院,有山有水有花……”
程四娘很会来事,无论她心里多么不痛快,她照样含垢忍辱,嫣然一笑,端着水烟袋,扭着肥大的腰身向海秉云行万福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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