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大型相亲宴了。年轻公子在阁楼中高谈阔论,年轻贵女在阁楼下的园子中赏花。一低头一抬头,就可以窥见异性面容。特别是那些未曾婚配的年轻男子,若是有看中的贵女,回家也好打听打听,家世合适,说不得就是媒婆上门了。
皇帝也一身便服,坐在阁楼最高处。他身边坐着荣王。两人神情可不怎么愉快。
荣王冷哼:“这次终于不带着诚王那小子出来了。不知道你明知道他母子对你恶意,还处处让着他,究竟是为何。”
皇帝平静道:“王叔慎言,他毕竟是朕的弟弟。”
荣王气得拂袖走人。他就是每次看见皇帝对太后和诚王忍气吞声的样子就心头冒火。
荣王妃瞪了荣王一眼,对皇帝道:“陛下赎罪,他就是这个暴脾气,怎么也改不了。”
皇帝苦笑着道:“王叔只是关心朕,朕明白。朕也有苦衷。”
荣王妃柔声道:“陛下的苦衷老妪明白。便是诚王再荒唐,陛下也得明面上护着他,做出友悌的样子,才不会被御史诟病。陛下辛苦了。”
皇帝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看向楼下笑闹的女子,道:“穿黄杉的女子,可是白萌?”
荣王妃笑道:“正是萌儿。”
皇帝道:“被赶走那女子……”
荣王妃道:“是汪家一庶女。”
皇帝叹道:“汪家越发嚣张了。”
荣王妃笑道:“陛下大婚之后便可亲政。”
皇帝再次点头,继续看向楼下。
先帝后宫无论皇后嫔妃,都是先生了一堆女儿之后才开始生儿子。先帝儿子本就不多,皇帝和诚王还都是他的老来子。因此皇帝虽然只比白萌大两岁,但辈分可比白萌长一辈。
不过入宫为后为妃,是不看这个辈分的。
皇帝脸上无悲无喜,荣王妃看不出来皇帝对白萌是否满意,心里有些忐忑:“萌儿这丫头被我们宠坏了,性子太过活泼。入宫之前,老妪定会好好教导她,把她性子掰成熟些才成。”
皇帝道:“活泼没什么不好,只是宫里太过沉闷,恐委屈了她。”
荣王妃听皇帝此言,不像是对白萌不满意的样子,立刻笑道:“能入宫伺候陛下,是萌儿的福分。哪有委屈之说?”
皇帝笑了笑,没说话。
荣王妃道:“陛下坐在此处也无趣,让承哲带陛下逛逛如何?”
皇帝知道荣王妃是想让他单独见见白萌,也不拒绝,道:“那就麻烦堂兄了。”
世子道:“陛下折煞微臣。”
皇帝跟着世子下楼。他下楼的楼梯和阁楼底下几层并不相通。这一层就是专门修给特殊的客人的。荣王妃起身送皇帝离开之后,身边侍女立刻将阁楼窗户挂着的风铃收了起来。
在院子里正在和命妇交谈的世子妃一直注意着窗户,风铃一收,她立刻和身边命妇道有事暂且离开,然后走到白萌身边,说是荣王妃有事找她,带她去见荣王妃。
周围命妇贵女都露出了然微笑。
谁都知道这次赏花宴是为了什么,也都知道陛下被请来了。世子妃是领着白萌去见陛下了吧。
未出阁的贵女们对皇帝还是有几分心思,但一想到后宫里四妃都已经塞满了汪家的人,就顿时熄了这份心思。
世人道,连老天都为白家这女子的冤屈而哭泣。
白茉母亲在白茉下葬之后,就住进了普照庵。
让白耘不高兴的是,本来白茉的母亲应该带发修行——她还有个姨娘的身份,白耘认为自己还活着,白茉的母亲剃掉头发不吉利。
但白茉的母亲自己把头发绞了。
白萌劝说白耘道:“姨娘以后不会再回到白府,剃度也没什么。现在有人说我们白府做戏,姨娘剃度了,正好掌了那些胡言乱语的人的嘴。”
白耘点头。也是,只要不回到白府,碍不到他的眼,也就无所谓吉利不吉利了。
于是白茉的母亲正式在普照庵剃度,还领了佛号。
白萌亲自送白茉的母亲上了普照庵,替她打点上下,让她日子好过些。
在离开之时,白茉的母亲感慨了一句:“你和你母亲很像。”
白萌正好有点小小的疑惑,便问道:“既然母亲很照顾你,让你变成这样子的也另有其人,你为何恨得是母亲?”
白茉的母亲淡漠道:“因为真正该恨的人太可怕了,不敢恨。但如果心里没点仇恨,日子又熬不下去。所以恨一个善良的、已经死去的人不是更容易吗?”
白萌点头:“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啊,人之常情而已。她还以为身体原主的母亲额外做了什么事呢。
只是如果白茉的母亲没有找个人迁怒,没有时时刻刻在白茉耳中灌输这些,或许白茉现在不至于丧命?
谁知道呢?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过去了。
白萌上马车时,回头看了一眼笼罩在烟雨朦胧中的古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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