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赵郢让他到睦州找徐影清,也许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记起这样一个人。
楚逸辰知道宋挽在担心愤恨什么,他没有生气,只是温声说:“时局所迫,有些事并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那句话问出口宋挽其实就后悔了。
他们现在在徐影清的掌控之下,楚逸辰便是有什么想法也不能真的表露出来,她不该对他生气的。
宋挽深吸几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低声说:“抱歉,我刚刚失态了。”
楚逸辰说:“没事,你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说,比起你之前受的那些谩骂,这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
像包容宋秋瑟的时候一样,他也包容宋挽的所有不好的情绪。
那是他爹犯下的罪,他这个做儿子的虽然不知情,却也是应该承受这些后果的。
只是楚逸辰有时候会觉得有点讽刺,他爹残害忠良,干了那么多坏事,却让他饱读圣贤书,把他教导成一个不被世俗名利所诱的君子。
一个阴险毒辣的小人,养出了一个君子,谁会相信呢?
覆水难收。
有些话说出口,便是马上道歉,也不能弥补出口瞬间给别人造成的伤害。
宋挽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马车到达城中书店。
宋挽和楚逸辰一起进去,刚进门便听见伙计热情的招呼:“二位客官请进,文房四宝小店应有尽有,需要什么请随便看随便瞧。”
楚逸辰去挑纸张和笔,宋挽刚要跟过去,又听到伙计说:“这位姑娘,小店最近新到了一些话本子,姑娘可要瞧瞧,这话本子在瀚京卖得可好了,姑娘平日没事可以看看用来打发时间。”
宋挽步子一顿,顺着伙计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书架最前面放了一本叫《灵梦记》的书册。
眸光微闪,宋挽飞快地看了伙计一眼,而后强装镇定走到书架前拿起那本书翻看。
书中的字句宋挽都很熟悉,的确是出自她的手。
这书店背后的东家难道也是卫恒?
宋挽的心脏忍不住跳得快了些,楚逸辰走过来问:“喜欢?”
伙计热切的说:“这些话本子上的故事虽然是编纂的,但都很吸引人,公子若是感兴趣闲暇之余也可以翻看一下。”
伙计的神态极自然,完全看不出异样,不知是不是防备着楚逸辰。
宋挽稳了稳心神,把书放回原处,说:“只是随便看看,改日再来吧。”
伙计面露惋惜,似乎很遗憾没有把书卖出去,楚逸辰把选好的墨和画纸交给他,说:“把这些包起来。”
楚逸辰买的不少,伙计又高兴起来,很快把东西包好。
结了账,宋挽和楚逸辰一起坐马车回州府,府上一切照旧,并没有人因为徐夫人的死而觉得悲伤,好像府上从来没有这么一个人。
宋挽心里有事,有些烦躁,用过晚膳索性铺开画纸继续画画。
画的次数多了,她的手法熟练起来,没一会儿,顾岩廷的面容便跃然纸上。
“你这次画的要像很多。”
楚逸辰突然开口,宋挽吓得抖了一下,一滴浓墨滴在纸上,毁了画卷。
宋挽忙把笔放到一边,这才发现自己画出来的人像比之前的冷硬锋锐,带着凌然的霸气,不是她曾描摹多次的画中人,而是顾岩廷。
楚逸辰还站在旁边,宋挽莫名有些脸热,慌乱地把画纸揉成一团丢进旁边的竹篓里。
楚逸辰的目光随着那团画纸转了一下,复又回到宋挽脸上,平静地说:“时辰不早了,你身上还有伤,早点休息。”
说完先去里间躺下。
宋挽重新铺了张纸,再次提笔作画。
卫恒在瀚京暗中培植的势力有多少宋挽还未曾窥得全貌,睦州这间书店背后的主人是卫恒的可能性很大,他们之前的应该只是在帮卫恒搜集一些情报,至于徐影清背后做的事,他们可能并不知晓,不然卫恒应当不会让徐影清和萨苏来往。
按照最好的情况来看,卫恒已经知道她和楚逸辰在睦州了,那应该能推断出赵郢想要谋反篡位,赵擎能提前有所防备,不至于最后被打个措手不及。
但宋挽还不知道徐影清和萨苏到底在背后动了什么手脚,若是太早打草惊蛇,只怕会后患无穷。
得想办法让他们先按兵不动,等摸清楚徐影清和萨苏的底细再说。
这般想着,笔下的人像已成形,恢复了画中人的俊雅清和,只是眼角仍带了一分不易察觉的凌厉。
还是不自觉添了顾岩廷的影子。
宋挽放下笔,看着画中人的眼睛。
如果赵擎知道赵郢要谋反,会派谁来睦州镇压叛乱呢?若是顾岩廷知道她是被楚逸辰掳走的,还与楚逸辰同室相处了这么多天,会不会心生芥蒂?
宋挽想得出神,里间传来声响。
宋挽下意识的想进去看看,想起脖子上的伤,又翻身抓起砚台拿在手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