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呀,”鲍伯·索耶朝马车窗户里看,建议说,那时他们到了吐斯特的沙拉森头旅馆的门口,“这可不行阿,你们知道。”
“唉呀!”匹克威克先生说,刚好由瞌睡里醒过来,“恐怕你们身上也都淋湿了。”
“啊,恐怕,是吗?”鲍伯回嘴说。“不错,我的确有点儿那个——也许是,湿得很难过。”
鲍伯真像是淋湿了,因为雨水正从他的颈子、肘子、袖口。衣据和膝头上流下来;他混身的衣服潮得发亮,或许被错认为一套现成油布雨衣了。
“我是淋得有点湿了,”鲍伯说,把身体一抖,向四面射出一阵水力学的小雨;他那样做的时候,就像一只纽芬兰狗刚从水里钻出来的样子。
“我想今天夜里继续走下去根本不可能的,”班插嘴说。
“根本不可能,先生,”山姆·维勒说,来帮助谈判了:“要是继续走下去,对于牲口也是残酷的。这儿有床铺,先生,”山姆对他主人说,“一切都舒适整洁。非常好的小小的晚餐,先生,他们半个钟头里就能准备好——公鸡母鸡,先生,还有煎小牛肉片;法兰西豆、马铃薯、馅儿饼,清清爽爽。你最好歇在这里,先生,如果我可以推荐的话。听话,先生,就像医生说的啰。”
恰巧沙拉森头的主人这时出现了,他证实了维勒先生的推荐的可靠性,并且作了许多可悲的推测:说马路的情形如何不好,下一站是否换到生力的马还不能确定,雨会下一夜是确实无疑的,明天天气会晴也同样是错不了的,还有其他的旅馆老板们熟悉的诱人的话,来支持他的邀请。
“好吧,”匹克威克先生说,“但是我一定要有办法送一封信到伦敦去,那么明天一早就送到,否则我要不顾一切地再向前走。”
老板会心地微笑。“先生,用一张褐色纸头把信封好,然后交给邮局或者交给伯明罕的夜班马车送出去,那是再容易不过了,若先生特别急着要尽量快快地送走,你就在外面写上‘立即送达’的字样,那一定会引起人的注意;或者就写‘快递邮件,送到外赏半个银币’,那就更可靠了。
“很好,”匹克威克先生说,“那么我们就歇在这里。”
“太阳里的光,约翰;生起火来——绅士们身上淋透了!”——店主叫。“这么走,绅士们;不用耽心马上的车夫,先生;你拉铃找他的时候我马上就叫他来,先生。约翰,拿蜡烛来!”
蜡烛拿来了,炉子发旺了,并且丢进了一大块木柴。十分钟之内,一个侍者来铺饭桌的台布,窗帘放了下来,炉火璨烂地燃烧着,一切显得(在所有很好的英格兰旅馆里,一切总是这样的)好像几天之前就预料到旅客会来,为他们的舒适做好准备了。
匹克威克先生在旁边的一张桌旁坐了,赶忙写了封信给文克尔先生,只是通知说他被天气的力量所留难,但是第二天一定到伦敦;到那时候再说他进行的情形。这信很快被包成邮件,由塞缪尔·维勒先生送到柜台上去。
山姆把它递给了老板娘,在厨房的火炉前面烘干衣服以后,正准备走回去替主人脱靴子,这时候,偶然向一道半开着的门里一瞥,却被一位绅士的形象吸引住了:那人有一头淡茶色的头发,面前桌子上放着一大扎报纸,他带着一种冷笑在研读一张报上的社论,那冷笑使他的鼻子和脸上其他的容貌卷缩成一种威严的高傲表情。
“嗨!”山姆说,“我应该认识那只脑袋和那副脸蛋;还有那眼镜和阔边的高礼帽!那要不是伊顿斯威尔的人,我就是罗马人。”
山姆马上吃力地咳嗽起来,目前是引起那位绅士的注意;那位绅士被这声音惊动了,抬起他的头和眼镜,露出一副深沉而若有所思的脸,原来是《伊顿斯威尔新闻报》的卜特先生的尊容。
“请原谅,先生,”山姆说,鞠了一躬走向前来,“我的主人在那里呢,卜特先生。”
“别响,别响!”卜特叫,把山姆拉进房里,关了门,脸上带着神秘的恐惧。
“怎么啦,先生?”山姆问,莫名其妙地环顾四周。
“我的名字提都不能提,”卜特答:“附近是浅黄党的区域。假使受起哄的居民知道了我在这里;我就会被撕得粉碎了。”
“哪里的话!当真吗,先生?”山姆问。
“我一定会成为他们的愤怒的牺牲品,”卜特回答说。“且说,青年人,你的主人怎么样?”
“他是去首都路过这里歇一夜,同着两个朋友,”山姆答。
“文克尔先生在内吗?”卜特问,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不,先生;文克尔先生现在在家里,”山姆答。“他结婚了。”
“结婚了!”卜特喊,粗声粗气得惊人,他停了一会儿,恶毒地微笑一下,用低低的、恨恨的声调接着说,“报应得好!”
对于已经失败的敌人发泄了一阵不共戴天的敌意和冷酷的胜利感之后,卜特先生就问匹克威克先生的两个朋友是不是“蓝党”;山姆对于这点知道得和卜特自己一样多,他却给了他一下满意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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