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真是个古怪透了的人!”潘卡说,停下来戴上手套。
“象他这样的破产者倒少见呢,先生,”站在他旁边的劳顿先生说。“他使那些办公事的人窘死了!他们说要押他,他却根本看不起他们,先生。”
这位律师听了他的文书对匹克威克先生的性格所作的这种内行的批评,似乎并不十分高兴,因为他一言不发地走了。
那辆出租马车在弗利特街颠簸着前进,是出租马车的老调门。它们前面有着什么样的时候,据车夫说,马就“走得好些”(假使前面没有什么呢,它们就不得不用非常特别的步子走了),所以马车就跟在一辆大车后面;大车停下来,它也停下来;大车再走,它也照样跟着走。匹克威克先生坐在警吏对面;警吏坐在那里自在地吹口哨,把帽子夹在两膝之间,两眼看着马车窗外。
时间完成奇迹。在这位有力的老绅士[注]的帮助之下,连出租马车也走下半里之遥了。他们终于停下来,匹克威克先生在弗利特监狱的大门口下了车。
警吏扭过头来,看见他所引渡的犯人紧跟在他背后,就领头走进了监狱;他们进门之后向左一转,从一扇敞开的门走到一条走廊里;在那里面有一扇沉重的铁门,正对着他们进来的门,并且在哪里有一个手里拿着钥匙的胖狱卒在看守着,这扇门就直通监狱的内部。
他们在走到这里停住,警吏递了他的公文;通知匹克威克先生说他要留在这里等懂这种窍门的人们所谓“坐着让人画像”的仪式完成。
“在这里坐着让人画我的画像!”匹克威克先生说。
“让我们把你的肖像画下来阿,先生。”胖狱卒说。“我们这里都是画像的能手。不一会儿就画好的,而且画得都很像。请进来吧,先生,不要拘束。”
匹克威克先生显然同意了这个邀请,他坐下来;那时候正站在椅子背后的山姆对他耳语说,所谓坐着画像,只不过是让各个看守把他察看一番,使他们能够把他和来宾们分别开来的另外一种说法。
“那么,山姆,”匹克威克先生说,“我希望这些画家现在就来。这里是个人来人往的地方呀。”
“他们会就来的,先生,我相信,”山姆答。“这里还有一只荷兰造的钟呢,先生。”
“我看见的,”匹克威克先生说。
“这里还有一只鸟笼,先生,”山姆说。“轮子里有轮子,监牢里有监牢。可不是吗,先生。”
维勒先生说了这句带有哲学味儿的话之后,匹克威克先生发觉他的“坐着画像”已经开始。胖看守已经交了班走过来坐了,时而漫不经心地对他看看,一个接了他的班的长得瘦长的看守也走过来两手倒背在燕尾里,站在对面对他盯着看了好久。第三位有点儿好发脾气的样子的绅士,显然是妨碍了他吃茶点时间,因为他进来的时候还在解决着面包皮和黄油的最后的残余,他紧靠着匹克威克先生的旁边站着,把两手撑在腰眼里,精细地察看着他;另外还有两位夹杂在他们中间,带着极其专一而又深思的脸色研究着他的相貌。匹克威克先生在这种行为之下退缩了好多次,似乎他在椅子里坐得很不自在;不过在进行这桩事的时间里他没有对任何人说一句话,包括山姆在内;山姆呢,他俯身靠在椅子背上,想着心思,一则是想他的主人的处境,再则是想,假使把聚集在一起的看守们一个挨着一个狠狠地接一顿是合法而稳定的话,就大为快意了。
最后,肖像画好了,匹克威克先生接到通知说现在的他可以进监狱了。
“我今夜睡在哪里?”匹克威克先生问。
“你今夜睡在哪里我可不大清楚哪,”胖看守答。“明天你会被派到什么人的房里去同住,那就舒舒服服的了。第一夜通常是不大定心的,但是等到明天你就会把一切都安排妥贴了。”
讨论了一会儿,突然发现看守们之一有一个铺位出租,匹克威克先生可以租了过夜,他很高兴地同意了。
“你跟我来,我可以马上让你看看,”那人说。“它并不大;不过那可是真正内行的人住的地方。这里走,先生。”
他们穿过了里面的门,下了一个小段台阶。钥匙在他们背后一旋就锁上了,匹克威克先生这一辈子破天荒的头一次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债务人监狱的围墙之内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