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间的风中飘动,眼睛紧盯着我,眼睛一眨不眨。嘘!我写下这话的时候,心里的血都发冷了——这个身影就是她的;面孔呢,非常苍白,而眼睛是玻璃似的发光;但是我很熟悉它们,这个身影纹丝不动;它绝不皱眉头、咧嘴,像有些时候挤满了这里的别的人影那样;但是它更使我害怕,甚至比多年前引诱过我的那些精灵更可怕——它是刚出坟墓的,而且非常像死了一样。
“差不多有一年了,我看着这面孔越来越苍白;看着我的眼睛,充满了泪水,几颗泪珠滚下了她的两颊。却不知道原因何在。然而我终于找到了原因、它们不能长久瞒过我。她从来没有欢喜过我;我从来没有以为她欢喜过我;她藐视我的财富,憎恨她所过的豪华的生活;我倒没有料到这一点。她爱别人。这个我也从来没有想到。忽然一些奇怪的心情涌上我的心头,一种巨大的力量使我有了种种的念头,在我的脑子里旋来转去。我不恨她,虽然我恨那个她仍然为他哭泣的男孩子。她的冷酷自私的亲属使她陷入这种不幸的生活,使我怜悯——是的,怜悯。我知道她活不长,但是我想到她在死掉之前也许会生出不幸的小生命,注定了要把疯狂的因子传给子孙,就使我下了决心。我决定杀死她。
“有几个星期我一直想下毒毒死她,后来想到淹死她,再后来想到用火烧死她。那所巨厦燃烧起来,而疯子的妻子烧成了枯炭,这真是怪好看的。想想看,这是对他们所希望的大报酬怎样的一种嘲弄呵;想想看,一个神志清醒的由于疯子的狡猾而被绞死,是多么的有趣。我常常想到这个,但是终于放弃了它。啊,一天又一天地磨着剃刀,抚摸着它的锋利的刀口,想像着它的发亮的薄刃一下子会割成多大的裂口,是何等有趣呵!
“最后,从前常和我在一道的那些精灵,对我耳朵里低低地说时候已经到了,他们把那把出鞘的剃刀放在我的手里。我把它紧紧握住,从床上轻轻爬起,俯在我的睡着的妻子身上。她的脸是埋在手里的。我轻轻把她的手拿开,它无力地落在她的胸口上了。她曾经哭过的;因为她的颊上还有潮湿的泪痕。她的脸色安静而和平;甚至在我望着它的时候,她的苍白的脸上还露出平静的微笑。我把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她惊了一下——那只是一个转瞬就消逝的梦。我又俯在她身上。她叫起来,醒了。
“我的手只要一动,她就永远不会再发出叫唤或者声音了。但是我发慌了,没有这样做。她的眼睛紧盯着我。我不知是怎么回事,但是它们使我畏惧和惊慌了;我在她的眼光之下发抖。她从床上爬起来了,一面还是紧紧地盯着我。我抖着;刺刀在我手里,但是我不能自己。她向房门走去。她走近门口的时候,她转了身,眼光离开我的脸了。魔力消失了。我跳上去抓住她的胳臂。她连续尖叫了几声,倒在地上了。
“现在我不用格斗就能够杀掉她了;但是家里人惊动了。我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我一边把剃刀放好,开了一门,一边高声地叫人上来。”
“他们过来,把她抬起放到床上。她毫无生气地在床上躺了好几个钟头;等到生命、眼神和言语恢复了之后,她的理性已经丧失,她已经发疯了。”
“医生们被请来了——都是些坐着舒服的马车来的,是一些有好马好职业的大人物。有好马豪仆的大人物。他们围在她床边好几个星期。他们在另外一个房间里开过一次不小的会议,用低而庄严的声音互相商讨。其中一个最聪明最出名的,把我领到旁边,叫我准备一下以防万一,告诉我——说,你的妻子疯了,她的确疯了。他紧靠着我站在一个开着的窗户前面,眼睛对我的脸上看着,一只手放在我手臂上。我只要一下子,就可以把他甩到下面的街上了。假使这样干了,那才真是好玩哪;但是我的秘密却要孤注一掷了,于是我放过了他。过了几天,他们对我说,我必须要照顾并且约束好她:我必须替她找一个看守了。我!我走到没有人能够听到我的声音的空地上放声大笑,笑得空中回荡着我的叫声。
“第二天她死了。白头发的老年人送她到坟墓去。她的兄弟们,一帮冷血而又骄傲的家伙,对她的尸体洒了几点儿泪,在她活着的时候他们对于她的痛苦却是用铁石一样的心肠来对待的。这一切都是我秘密的喜悦所吃的食物,我们坐了马车回家的时候,我把白手绢蒙住脸偷着发笑,笑得直淌眼泪。
“但是我虽然达到了目的,杀死了她,我却感到不安和烦恼,我觉得不久我的秘密就一定要人人皆知了。狂乱的欣喜和愉悦在心中打战,当我单独在家的时候,便忍不住跳跃和拍手,在房里来来回回地跳舞,高声吼叫;这,我隐藏不的。我出去的时候看见忙碌的人群在街上奔走;或者到戏院里的时候听到音乐的声音和看见人们跳舞,我就抑制不住的欢喜,恨不得冲到他们中间,把他们立刻撕成一片片的,并大声狂吼。但是我咬咬牙齿,在地上顿脚,把尖利的指甲攒到自己手里。我忍住了;还没有一个人知道我是疯子。
“我记得——虽然这是我能够记得的最后的事了:因为现在我已经把现实和幻梦混在一起,而这里老是有这么多事情要做,老是这样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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