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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双手柔和地对我说:

    quot;你越是少注意这种污言秽语,对你就越好……你瞧,你的手洗得不干净呢……quot;我想,这话用不着她说,如果她也跟我一样要擦铜器,要洗地板,又要洗孩子的尿布,那她的手也就不会比我干净多少了。

    quot;人若会过日子,别人就恨他嫉妒他,不会过日子,人家就瞧不起他,quot;她沉思地说着,把我拉到她自己身边,抱住我,笑眯眯地注视着我的眼睛说:quot;你喜欢我吗?quot;

    quot;喜欢。quot;

    quot;很喜欢?quot;

    quot;是的。quot;

    quot;怎样喜欢呢?quot;

    quot;我不知道。quot;

    quot;谢谢你,你真是个好孩子。我顶爱人家喜欢我……quot;她嫣然一笑,好象想说什么,但是,叹了一口气,紧紧地抱着我,好久好久没有作声。

    quot;你多来玩玩,只要能来,就来吧……quot;我利用到她家的机会,从她那里得到了许多好的东西。中饭后,我的主人们睡午觉,我就跑下去。如果她在家里,便在她那里呆上个把钟头,甚至更多些。

    quot;应该念些俄国的书,应该知道俄国自己的生活,quot;她一边这样指教我,一边把蔷薇色的指头很灵巧地活动着,把发针插在香喷喷的头发上。

    于是她列举出一些俄国作家的名字问我:quot;你记得住吗?quot;

    她常常沉思地,带着几分悼惜地说:

    quot;你应该学习,学习,可是,我老是忘了这个,真要命……quot;在她那里呆了一会儿,捧了一本新书走向楼上去的时候,我简直好象整个身心洗了一个大澡。

    我已读了阿克萨科夫的《家庭纪事》,书名叫《林中》的出色的俄国诗集,以及极著名的《猎人笔记》,此外还读了几卷格列比翁卡、索罗古勃的作品和韦涅维季诺夫、奥陀耶夫斯基、丘特切夫的诗集。这些书洗涤了我的身心,象剥皮一般给我剥去了穷苦艰辛的现实的印象。我知道了什么叫做好书,我感到自己对于好书的需要。因为这些书使我在心中生长了一种坚定的信心:在这大地上我并不是孤独的,所以我决不会走投无路。

    外祖母来的时候,我很高兴地对她谈起了玛尔戈王后,外祖母一边津津有味地嗅着鼻烟,一边深信地说:quot;啊,啊,这可不错。好人到处都有,只要去找,就会找到的呀。quot;

    有一次她提议说:

    quot;也许我去见见她,替你向她道声谢好吗?quot;

    quot;不,不要去……quot;

    quot;那就不去吧……我的老天爷,一切的事多么好呀。我愿意永远永远活着。quot;

    玛尔戈王后没有能够帮助我学习——三圣节那天,发生了一件非常讨厌的事情,差不多把我毁了。

    节日前几天,我的眼皮忽然肿得很怕人,把眼睛都压住了。主人们怕我眼睛会瞎,非常惊慌,我自己也害怕了。他们把我带到亨利希·罗德泽维奇助产医生那里去,他把我的眼皮内部割开了,包扎了纱布。我心里充满着痛苦的难受的寂寞,一连躺了几天。三圣节头一天晚上解去了纱布,我从床上起来,好象在墓中活埋了几天又重新爬出来一般。再没有比失明更可怕了,这是一种不能用言语说明的懊丧,它夺去一个人十分之九的世界。

    欢乐的三圣节那天,我因为病,从中午起豁免了一切的义务,就到各家的厨房去,望望那些勤务兵。除了严谨的秋菲业耶夫以外,所有的人都喝醉了。近傍晚的时候,叶尔莫欣拿木柴打了西多罗夫的脑袋,西多罗夫昏倒在外屋里。叶尔莫欣吓坏了,逃到盆地里去了。

    惊慌的谣言立刻传遍了全院子,说是西多罗夫被人打死了。门边拥满了人,望着这个倒在地上的士兵,他的脑袋搁在从厨房到外屋的门槛上,不动地躺着。有人轻声说要去叫警察,可是没有一个人去叫,也没有一个人敢走过去扶这个士兵。

    这时候,洗衣妇纳塔利娅·科兹洛夫斯卡娅来了。她穿着一件簇新的紫丁香色衣服,肩头上搭着一块白头巾,怒气冲冲地把人们推开,走进外屋里蹲下身子,高声嚷道:quot;你们都是些傻瓜。还活着呢。快去拿水来……quot;人们劝她说:quot;你别管闲事埃quot;quot;我说,拿水来呀。quot;她好象在火烧场上一样嚷着,接着,把新衣撩到膝盖上,扯了扯里面的裙子,把士兵的血淋淋的脑袋搁在自己的膝头上。

    人们不赞成地胆怯地走散了。我在这暗幢幢的外屋里,看见洗衣妇那又圆又白的脸上,含着眼泪的眼睛现着愤怒的神色。我提来了一桶水,她叫我泼在西多罗夫的头上和胸膛上,而且预先关照说:quot;不要泼在我的身上呀。我要出门去做客……quot;士兵苏醒过来了,睁开迟钝的眼睛呻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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