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送去吧。quot;
quot;嗯。quot;夫人跟叱马一般叱了我一声,一只脚在门廊上跺了一下。
女孩醒了,迷迷糊糊地望见了妈妈,便伸手要她抱。她抱着去了。
我是习惯被人家叱骂的,可是连这位夫人都要叱骂我,心里可真不痛快。她只消轻轻吩咐一声,谁还能不服从。
过了几分钟,那个斜眼的女仆来叫我了,说是女孩耍脾气,没给我道晚安就不肯睡觉。
我在她妈妈面前有些得意地走进了客室。女孩坐在妈妈膝头上,她妈妈正在用灵巧的手给她脱衣服。
quot;好,你瞧,quot;她说。quot;这个怪物来了。quot;
quot;不是怪物,是我的小伙伴……quot;
quot;原来是这样。那太好了。送点什么东西给你的小伙伴吧,呃,你愿意吗?quot;
quot;嗳,我愿意。quot;
quot;好极了,这由妈妈来送,你去睡觉吧。quot;
quot;明天再会。quot;她向我伸出手说。quot;上帝保佑你到明天……quot;夫人吃惊地叫了起来:quot;啊哟,这话谁教你的……外婆吗?quot;
quot;嗯……quot;
小女孩一进去,夫人用手指头招呼我:
quot;送你什么呀?quot;
我说什么也不要,只希望她借一本什么书给我看看。
她伸出和暖芳香的指头把我的脸一抬,现出和悦的笑容问我:quot;啊哟,你喜欢看书,是吗?那你看过一些什么书?quot;
她一笑,就显得更美了。我嗫嗫嚅嚅向她说了几个长篇小说的名字。
quot;你喜欢这些书里的什么呢?quot;她两手放在桌子上,指头微微动着。
从她身上散发出一种花的浓郁的香气。奇怪的是香气中还混着马骚气。她透过长长的睫毛,沉思地注视着我,我从来没有被人家这样注视过。
屋子里放满了精致的家具,显得跟鸟窝一般狭窄。窗口覆着浓浓的花荫,火炉上的白瓷砖,在薄暗中闪着光,和火炉并排的一架大钢琴,也显得亮晶晶的。墙壁上,朴素的金色框子里装着倾斜的大大的斯拉夫字母印的暗色奖状,每个奖状下边都用绳子吊着一颗暗色的大樱这一切,也跟我一样畏缩地望着这位妇人。
我尽可能用简单明了的话告诉她,我过着苦恼寂寞的生活,只有在读书的时候,才能把一切痛苦忘掉。
quot;啊,原来是这样?quot;她这样说着,站起身来。quot;这话不错,这话也许是对的……唔,好吧。书以后尽量借给你,不过现在没有……唔,你把这本拿去……quot;她从长沙发上拿起一本黄封皮的已经破散的书:quot;你拿去看,看完了来拿第二卷;一共有四卷……quot;我拿了一本梅谢尔斯基公爵的《彼得堡的秘密》回来;开始极认真地念起来。可是彼得堡的quot;秘密quot;,比马德里、伦敦、巴黎的无味得多,我从头几页上已经看明白了。使我发生兴趣的,只有一段关于自由和棍棒的寓言:quot;我比你强,quot;自由说。quot;因为我比你聪明。quot;
可是棍棒回答她道:
quot;不,我比你强,因为我气力比你大。quot;
争着争着就打起架来了。
棍棒痛打了自由。我记得,自由受了重伤死在医院里了。
这本书中谈到了虚无主义者。我记得,照梅谢尔斯基公爵的观点,虚无主义者是十分凶恶的人,被他瞧一眼,连鸡都会死的。虚无主义者这个名词,我以为是骂人的不体面的话,除此以外,我什么也没有看懂,这真使我伤心。大概我没有阅读好书的能力。我从心里相信,这是一本好书,因为我觉得那样一位尊贵美丽的夫人,决没有看坏书的道理。
quot;怎么样?喜欢吗?quot;我把梅谢尔斯基的黄封面小说还给她的时候,她这样问我。
我很为难地回答了一声quot;不quot;,我想,这会使她生气。
不料她只是大笑起来,跑进帷帐后边去了,那儿是她的卧室。她从那里拿来一本精装的山羊皮面子的小书。
quot;这本你一定会喜欢的。只是不要弄脏了。quot;
这是一本普希金的诗集。我怀着一种好象一个人偶然走进一处从未见过的美丽的地方所产生的贪婪感情,把这本书一口气念完了。走进美丽的地方的时候,总是想马上把它全都跑遍。在沼地的林子中长满苔藓的土墩上,走了好一阵子以后,忽然有一块百花吐艳、煦阳当空的干燥的林间空地展开在眼前的时候,是常常有这种感觉的。一时间,你会狂喜地向这片空地望着,随后马上因欣喜若狂而跑遍这个地方;并且每当脚底接触到丰沃的地面上柔软的绿草,会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欢喜。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