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室前面围住了许多人,在观望这个头发湿淋淋的可笑的小矮子。他那带翘鼻子的脸跟肉冻一般颤动,嘴吃力地张着,嘴唇发抖,咆哮道:quot;你们欺侮人……你们欺侮人……quot;我不知跳在一个什么东西的顶上,越过大家头顶看见很多的脸。大家都嘻着脸,互相谈论:quot;你瞧,你瞧……quot;他用干枯的孩子一般的手,把拖出的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去。站在我身边的一个仪表可敬的人,叹了一口气说:quot;打算要自杀,可是还在心疼裤子……quot;大家笑得更响。很明显,没有人当他真会自杀。我也觉得他不会真自杀。可是斯穆雷向他投了一眼,就挺着肚子把别人挤开,嘴里吆喝着:quot;滚开,混蛋!quot;
他一下把很多人都叫作混蛋,闯到挤成一堆的人群跟前,冲着他们叫:quot;散开,混蛋!quot;
这也是可笑的,然而似乎又是对的:今天从早上起,所有的人,好似变成了一个大混蛋。
他把人群赶散,跑到当兵的身边,伸出了手:quot;把刀子给我……quot;quot;给就给,quot;当兵的把刀锋向外递过来,这么说。厨师把刀子交给我,推着当兵的走进舱里去:quot;躺下睡觉吧!你怎么了,啊?quot;
当兵的在床上默然坐下。
quot;让他给你拿吃食和伏特加来,你喝伏特加吗?quot;
quot;能喝点儿……quot;
quot;只是,你可别碰他,跟你开玩笑的并不是他。听见了没有?我告诉你,并不是他呀……quot;quot;可是为什么大家要折磨我呀?quot;当兵的低声问。
斯穆雷停了一刻,烦闷地说:
quot;我怎么知道呢?quot;
他带着我往厨房间走,嘴里还直嘟囔:
quot;看呀,真是欺侮起老实人来啦!这回你瞧见了吧!伙计,人欺人会欺疯的,会的……跟臭虫一样,叮住你,就完了!不,臭虫哪比得上,简直比臭虫还凶……quot;我拿了面包、肉和伏特加到当兵的那儿去,他正坐在床上,身体前后摇晃着,跟女人般地呜咽低泣。我把盘子放在桌上说:quot;吃呀……quot;quot;把门带上。quot;
quot;门带上就黑了。quot;
quot;带上吧!要不然他们又会找来……quot;
我走了。我讨厌这当兵的,他不能引起我对他的同情和怜悯。我很不安,——外祖母屡次教导我说:quot;你要关心别人。大家都是不幸的,大家都很艰难……quot;quot;拿去了吗?quot;厨师问我,quot;他在那里干什么呢?quot;
quot;在哭。quot;
quot;唉……窝囊废!他算个什么当兵的?quot;
quot;我一点儿也不可怜他。quot;
quot;什么?你说什么?quot;
quot;应该关心人……quot;
斯穆雷拉着我的胳臂,拽到他身边,恳切地说:quot;不能勉强去怜惜人,但是说谎也不好;懂了没有?你要有点出息,要知道自己……quot;说着,把我推开,阴沉地补充了一句:quot;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给你,抽支烟吧……quot;乘客们捉弄那个当兵的,瞧见斯穆雷拧他耳朵时哈哈大笑。这种行为使我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侮辱人和欺侮人的感觉,他们的行为使我很不平静,感到深深的忧郁。为什么这种讨厌的事情,这种痛心的事情,会使他们感到快乐呢?什么东西逗得他们这样高兴呢?
看吧,他们又坐在那低低的篷帐底下,躺的躺,喝的喝,吃的吃,打牌的打牌,亲亲切切,正正经经谈着话,瞧着河面的流水。简直好象一个钟头前吹唿哨、张威助势的并不是他们。他们又跟平常一样安静、慵懒。他们一天到晚,跟游荡的太阳光中的小虫和尘埃一样,在船上荡来荡去。每到一个码头,就有十来个人一伙儿,拥上跳板,一边画十字,一边走上码头去。从码头上,也有差不多数目的人,迎着他们跑过来。每个人都背着沉重的包裹和旅行箱,把背脊压得弯弯的,连穿着的衣服都跟他们的相同……这种经常的乘客的替换,没有使船上的生活发生丝毫的变化。新来的乘客,也说着离去的乘客说过的同样的话:土地啦,工作啦,上帝啦,女人啦,而且他们用的是同样的辞句。
quot;忍耐点吧,一切都是老天安排的。啊,做人顶要紧的是忍耐!没有法子,我们命该如此……quot;这种话,听着很枯燥,使人生气。我不能忍受侮辱,我不能忍耐恶意的、不公平的屈辱的待遇。我坚信,我也觉得我不应受这种待遇。就是那当兵的,也一样,也许他自己愿意逗人笑吧……马克西姆被船上开除了,他是一个严肃而善良的小伙子,可是下流的谢尔盖却被留下来了。一切统统是倒行逆施。但是这班善于把人家捉弄到几乎发狂的人,为什么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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