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的上空，映着通红的晚霞。街道象一条河，晃动着打扮得很鲜艳的高大身影。孩子们夹杂在中间，象风似的旋来旋去。温暖的空气使人沉醉，从白天晒暖的砂土上，蒸腾着刺鼻的气味，特别是屠宰场的发甜的油腻味——血腥臭。从毛皮匠们的那些院子里，又吹来一股又臭又咸的皮革味儿。女人们的谈话声，男人们的醉呓，孩子们的尖叫，手风琴的低唱——这一切融合成一种深沉的喧闹，不断地创造万物的大地发出沉重的叹息。一切都是粗野的、露骨的，使人们对于这种肮脏无耻的动物似的生活产生强烈、坚定的信心。这种生活在夸耀自己的力量，同时也苦闷而又紧张地找寻发泄力量的地方。

    时时有一种非常可怕的话声从喧闹中传出来，刺进人们的心窝里，永远牢牢地铭刻在记忆中。

    quot;不能大家同时打一个人——要挨着个儿来……quot;

    quot;要是自己都不爱惜自己，谁还来爱惜我们呢……quot;

    quot;也许上帝生出女人来，就是逗人笑的吧？……quot;

    夜逼近了，空气比较清新，喧声渐渐静下来，木房被包围在黑影中，膨胀着大起来。孩子们被拉回到各自的屋子里去睡觉，有的就躺在栅墙前或是母亲的脚边和腿上睡着了。他们一到晚上就变得比较老实、温顺。叶夫谢延科不知在什么时候不见了，好象融化了一样。席铺的女人也没有了。低沉的手风琴在远处——墓地附近鸣响。柳德米拉的妈妈象猫一样弓起脊梁，坐在长凳子上。我的外祖母到隔壁一个常常给人家拉皮条的接生婆家里喝茶去了。那是一个高大的瘦子，长着鸭嘴一样的鼻子，在她男子似的平坦的胸口上，挂着quot;救生奖quot;的金牌，街上人说她是巫婆，大家都害怕她。据说有一次失火的时候，她从火中救出了一位什么上校的三个孩子和他的害病的妻子。

    外祖母跟她相处得很好，两个人在路上碰见，远远地就笑着招呼，好象特别高兴似的。

    科斯特罗马、柳德米拉和我坐在门边长凳上，丘尔卡把柳德米拉的兄弟拉去比武。他们俩扭在一起，扬起了地上的沙土。

    quot;住手呀！quot;柳德米拉害怕地央求着。

    科斯特罗马转动黑眼珠斜瞟着她，讲猎人卡里宁的故事：那是一个目光狡猾的白发老头，全村都认识他，是出名的坏蛋。他在不久前死了，人家没把他葬在墓地的沙土里，只把他的棺材搁在离别的坟墓不远的地面上。棺材是黑色的，架腿很高，棺盖上用白漆画着一个十字架、一支矛、一根手杖和两根骨头。

    每晚上天一黑，老头儿就从棺材里爬出来在墓地上溜达，寻找什么，一直到第一次鸡啼。

    quot;不要讲吓人的话！quot;柳德米拉请求说。

    quot;放开！quot;丘尔卡甩开柳德米拉兄弟的手，对着科斯特罗马嘲笑他说：quot;你胡说些什么，我亲眼瞧见棺材落葬的，盖上也没有什么记号……什么死人在外边溜达，那是醉鬼铁匠造的谣言……quot;

    科斯特罗马没有瞧他，气冲冲地说：

    quot;那么，你到墓地去过一夜试试看！quot;

    他们争吵起来，柳德米拉没趣地摇着脑袋，向母亲问：

    quot;妈妈，死人晚上能出来溜达吗？quot;

    quot;能出来溜达，quot;她母亲照样说了一句，好象从远处传来的回声一样。

    女掌柜的儿子走过来了，他叫瓦廖克，约莫二十岁模样，是一个红脸的胖小伙子。听了争论之后，他说：

    quot;你们三个人当中，不管哪个只要能在棺材顶上过一夜，我就给二十戈比和十支烟卷，要是害怕了跑回来，就让我拉耳朵拉个够，好不好？quot;

    大家愣着不吱声。柳德米拉的妈妈说：

    quot;多蠢呀！这样的事，难道也可以怂恿孩子去做吗……quot;

    quot;要是给一卢布，我就去！quot;丘尔卡没精打采地说。

    科斯特罗马听了这话，马上挖苦地问道：

    quot;给二十戈比你就害怕吗？quot;然后对瓦廖克说：quot;你就给他一卢布吧，反正他是不会去的，只是吹牛罢了……quot;

    quot;好，就给一卢布！quot;

    丘尔卡从地上站起来，一声不响慢吞吞地沿着墙根溜走了。科斯特罗马把两个指头放进嘴里，对着他的背影，尖声地吹口哨。柳德米拉不安地说：

    quot;哎呀，天哪，好一个牛皮大王……这是何苦呢！quot;

    quot;你们这班人，都是胆小鬼！quot;瓦廖克讪笑地说。quot;还当自己是街上的好汉呢，猫崽子……quot;

    我听了他的嘲骂，心里很委屈，我们都讨厌这个肥头大耳的少爷。他常常唆使小孩子干坏事，讲姑娘和媳妇家的脏话给孩子听，叫孩子去捉弄她们。孩子们听了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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