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又不费钱的午餐，只是家里根深蒂固的老规矩受到了极度的冒犯。照例午餐是站着吃的。每人吃一点面包、水果或黄油，喝一杯葡萄酒。看看壁炉前摆上餐桌，堂弟的刀叉前放上一把椅子，餐桌上水果两盘，蛋盅一个，白葡萄酒一瓶，又是面包，又是一小碟堆尖的糖块，欧叶妮想到万一父亲赶巧这时进门，会怎样跟她瞪眼，不由得四肢哆嗦起来，所以她不时地望望座钟，暗自计算堂弟在父亲回来之前能不能吃罢这一餐。

    quot;放心吧，欧叶妮，要是你父亲回来，一切由我担当，quot;格朗台太太说。

    欧叶妮不禁流下眼泪。

    quot;啊！好妈妈，quot;她失声叫道，quot;我对你没有尽孝道呀！quot;

    夏尔哼着歌曲，在房里转着圈儿地绕个没完，终于下楼了。幸亏那时才十一点钟。巴黎人哪！他打扮得那样花哨，好像他是上那位去苏格兰旅游未归的贵妇人的爵府里作客似的。他进客厅时那笑容可掬的潇洒的神情，同他焕发的青春何等般配，让欧叶妮看了又喜又悲。安茹的宫堡梦虽已破灭，他满不在乎；他高高兴兴地同伯母打招呼：

    quot;您晚上睡得好吗，伯母？您呢，堂姐？quot;

    quot;很好，侄少爷，您呢？quot;格朗台太太说。

    quot;我睡得好极了。quot;

    quot;您饿了吧，堂弟，quot;欧叶妮说，quot;坐下吃饭吧。quot;

    quot;可是中午以前我从来不吃东西，我中午才起床。不过，我一路上吃饭睡觉都太差了，只好随遇而安。再说……quot;他掏出名表匠布雷盖制造的精致绝伦的扁平怀表看了看。quot;嗨！现在才十一点钟，我起早了。quot;

    quot;早？……quot;格朗台太太问。

    quot;是啊，我本来想整理一下东西。好吧，先吃点也好，家养的鸡鸭或者野味竹鸡，随便吃点。quot;

    quot;圣母啊！quot;娜农听到这话叫了起来。

    quot;竹鸡，quot;欧叶妮心中盘算着，她甘愿掏尽自己的私房钱为他买只竹鸡。

    quot;过来坐吧，quot;伯母对他说。

    时髦的少爷像靠在长榻上摆姿势的俏女子，懒洋洋地往椅子上一倒。欧叶妮和她母亲也端了两把椅子，坐到壁炉跟前离他不远的地方。

    quot;你们一直住在这里吗？quot;夏尔问道。他觉得客厅比昨天烛光下的模样更难看了。

    quot;是的，quot;欧叶妮望着他答道，quot;除了收葡萄的时候，我们去帮娜农干活，都住在诺瓦叶修道院。quot;

    quot;你们从来不出去走走吗？quot;

    quot;有时候星期天做完晚祷，又赶上是晴天。quot;格朗台太太说。quot;我们就到桥上走走，或者遇到割草的季节，就去看割草。quot;

    quot;这儿有戏院子吗？quot;

    quot;去看戏？quot;格朗台太太惊呼道，quot;看戏子演戏？我的侄少爷哎，您不知道这是该死的罪孽吗？quot;

    quot;您哪，我的好少爷，quot;娜农端来鸡蛋，说，quot;请您尝尝带壳的小鸡。quot;

    quot;哦！鲜鸡蛋。quot;跟习惯干奢华的人那样，夏尔早已把竹鸡抛到脑后。quot;这可是鲜美的东西，有黄油吗？啊，宝贝儿？quot;

    quot;啊！黄油？给您黄油，我就做不成薄饼了。quot;老妈子说。

    quot;拿黄油去，娜农！quot;欧叶妮叫起来。

    姑娘细细端详堂弟切面包的动作，看得津津有味，正如巴黎多情的女工看到一出好人伸冤的情节剧，有说不出的痛快。确实，他从小得到有风度的母亲的调教，后来又经过时髦女子的精心磨练，那一举一动的娇媚、文雅和细腻，简直跟小情妇不相上下。少女的同情和温馨具有一种磁力般的影响。所以，当夏尔发觉自己成了堂姐和伯母关注的对象，他就无法从感情的影响中抽身，只感到她们关切的情意朝他滚滚涌来，简直把他淹没在情意的大海中。他望望欧叶妮，那目光因充满善意和温柔而显得十分亮堂，而且笑容可掬。在凝望中他发现欧叶妮纯情的脸上五官和谐而优雅，举止清纯率真，明亮而有魅力的眼明闪烁出青春洋溢的爱意，却无丝毫肉欲追求的痕迹。

    quot;说实话，堂姐，您要是穿上盛装坐在歌剧院的包厢里，我敢担保，伯母的话准没错，您会让男人个个动心，女人个个嫉妒，全都非冒犯戒条不成。quot;

    这句恭维话抓住了欧叶妮的心，虽然她一点没有听懂，她却快活得心直跳。

    quot;哦！堂弟，您挖苦没见过世面的内地姑娘哪？quot;

    quot;堂姐，您要是了解我的话，就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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