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有个表示贵族的“德”字,后来大家就只叫康奎尔,而不叫德·康奎尔了。这位老爹并不生气,他似乎认为一七九三年贵族阶层已经死亡,何况康奎尔这块领地并不属于他,他是次房中的幼子。从今天眼光看,康奎尔老爹的衣着仿佛有些古怪,但在一八一一年至一八二0年间,他的这身打扮不会引起任何人惊讶。老人穿一双带铁皮搭扣的皮鞋,蓝白条纹间隔的丝织长袜,一条棱纹塔夫绸裤子,带着与鞋上式样相似的椭圆形搭扣,一件白色绣花背心,一件淡绿中映出栗色的钉着金属扣子的粗呢旧衣服,另外还有一件带死裥襟饰的衬衫,这就配齐了他的全套服饰。襟饰中部闪烁着一块金颈饰,可以看见玻璃下面用头发盘成的一个小庙宇。那种可爱的表示感情的小玩艺儿能让人看了感到放心,如同稻草人能吓唬麻雀一样。大部分人和动物一样因一点点小事而忐忑不安,也可以由于一点点小事又放下心来。康奎尔老爹的裤子用一个搭扣扣住,按照上个世纪的式样,系在腹部上方。腰带上平行地垂着两条金属链子,它们又由好几条小链子组成,顶端挂着一些小饰物。白色的领带从反面用金质小扣加以固定。最后,他那覆盖着如霜白发和扑着粉的头上,到了一八一六年,还戴着巴黎市治安警察的三角帽。法院院长特里先生也曾戴这种帽子。康奎尔老爹非常喜爱这顶帽子,最近才拿一顶特别难看的圆帽将它替换下来(老人认为应该为这个时代作出这一牺牲)。对这顶回帽,谁也不敢有什么非议。用缎带扎住的一小络头发在礼服的背上划出一道隐隐的圆弧,头上的扑粉掉落到上面,脏迹也就看不出来了。
◎在法国南方。
如果你仔细观察他那清晰的面部轮廓,就会发现红通通的鼻子上布满小肉包,跟一盘块花菜放在一起倒很相称。你也许会猜想这个总在大街上东游西逛的正经老头性情随和,憨直宽厚,那你就和大卫咖啡馆里的所有人一样上当受骗了。大卫咖啡馆里的人谁也没有细细端详过这老头善于观察的前额,刻薄嘲讽的嘴和冷冰冰的双眼。他因作恶而步履瞒珊,但仍像维特里乌斯◎那样沉着镇定。维特里乌斯当皇帝的野心可以说是反复出现的。
◎维特里乌斯(一五-五九),当过九个月的罗马皇帝,后被处死。
一八一六年,大卫咖啡馆的常客、一个名叫戈迪萨尔的年轻推销员跟一个拿半拿的军官,一起从十一点到午夜在这里喝得半醉,他不慎讲出了一桩反对波旁王朝的阴谋,这一阴谋已经认真策划并即将实施。当时咖啡馆里只有康奎尔老爹,他似乎已经睡着。另外还有两个正在打盹的招待和那个站柜台的妇人。二十四小时后,戈迪萨尔被捕:阴谋败露。有两个人上了断头台。无论是戈迪萨尔还是别人,都从来没有怀疑告发的人就是正直的康奎尔老爹。店里解雇了那些招待,人们互相观察一年,提起警察就胆战心惊。康奎尔老爹也跟大家一样,他扬言要离开咖啡馆,因为对警察感到深恶痛绝。
贡当松走进咖啡馆,要了一小杯烧酒,并没有瞧康奎尔老爹。老头正在那里专心地看报。贡当松大口喝完了那杯酒,拿出男爵给他的那枚金币,在桌上迅猛地敲了三下,叫唤招待结帐。柜台里的女人和招待察看那枚金币,那仔细劲儿对贡当松来说具有很大的侮辱意味。但是,由于贡当松的外表使所有常客感到诧异,那女人和招待对金币的怀疑也就被大家认可了。“这金币是偷来的还是谋财害命得来的?……”几个脑子灵活和富有洞察力的人这样想,他们假装看报,透过眼镜下方盯着贡当松。贡当松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从来不动声色。他用一条只打了三个补丁的围巾倔傲地擦了擦嘴唇,接过找头,将这一大把零钱统统装进裤腰上的小口袋,连一文也没留给招待。那口袋里子原来是白的,现在跟裤子的粗呢一样乌黑。
“真是一个该上绞刑架的家伙!”康奎尔老爹对他的邻座皮尔罗先生说。
“嘿!”卡缪索向咖啡馆里的所有人回答,只有他没有表现丝毫惊讶,“他是贡当松,我们的商业警察鲁夏尔的左右手。这些怪家伙可能要在本区抓什么人了……”
过了一刻钟,康奎尔老头站起来,拿了他的雨伞,不慌不忙地走了。
如同卡洛斯教士的伪装下掩盖着伏脱冷一样,康奎尔老爹的礼服下也隐蔽着一个手段毒辣、深藏不露的人。这是什么人,难道不需要解释一下吗?
这个南方人出生在康奎尔,那是他相当体面的家庭的唯一领地。他姓佩拉德,实际上属于贡塔省古老而贫穷的拉·佩拉德家族的次房,这个家族拥有一块小小的拉·佩拉德领地。许多南方人,当他们懂得了父亲的家永远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时,他们便被吸引到都城。佩拉德排行老七,狂热性格造成了他的各种坏毛病。在这些坏毛病的推动下,在渴望出人头地的强烈欲望的激励下,他于一七七二年十七岁时,口袋里装着合六个利佛尔的两个埃居,步行来到巴黎。一七八二年,他是巴黎警察总监处的心腹和红人,颇受最后两位警察总监雷努瓦先生和德·阿尔贝尔先生的赏识。只要说上这几句,就能了解佩拉德的整个青年时代了。大革命时期没有警察,因为不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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