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哼,我!”洛林女子说,“我看见世界上到处都是报复,虫蚁受到攻击,也拚了命来报复!这些先生,”她指了指教士,“告诉我们说上帝也要报复,而且他的报复是永无穷尽的!……”
教士对李斯贝特慈祥地望了一眼,说:
“太太,你是无神论者。”
“唉,你看看我落到什么田地啊!”瓦莱丽说。
“你这身恶疮从哪儿来的?”老姑娘始终象乡下人一样不肯相信。
“噢!我收到亨利一张字条,就知道这条命完了……他杀了我。正当我想规规矩矩做人的时候死,而且死得这么丑恶!……李斯贝特,把你报复的念头统统丢开吧!好好的对待他们,我已经在遗嘱上把法律允许我支配的钱,全部送给了他们!你去吧,孩子,虽然到了今天,只有你一个人没有把我当恶煞似的躲开,我求你快快走吧,让我一个人在这儿……
我再不把自己交给上帝就赶不及了!……”
“她已经语无伦次了,”李斯贝特站在房门口想。
女人之间的友谊象她们这样,可以说是最强烈的感情了,但是还没有教会那种百折不回的恒心。李斯贝特受不住瘟疫般的恶臭,离开了房间。她看见一般医生还在讨论,但毕安训的意见已得到多数赞成,所商讨的仅是试验性质的治疗方法。一个意见相反的医生说:
“将来倒是极好的解剖资料,并且有两个对象可以做比较。”
李斯贝特陪着毕安训进来,他走到病人床前,好象并没发觉有什么秽浊的气味。
“太太,我们要试用一种强烈的药品,可以把你救过来……”
“要是救了过来,我还能跟从前一样好看吗?”
“也许!”医生回答。
“你的也许我是知道的!”瓦莱丽说,“我要象那些火烧过的人一样!还是让我皈依宗教吧!我现在只能讨好上帝。我要跟他讲和,算是我最后一回的卖弄风情!是的,我要把好天爷勾上手!”
“啊!这是我可怜的瓦莱丽最后一句话,这才是她的本相!”李斯贝特哭着说。
洛林女子觉得应该到克勒韦尔房里走一下,看见维克托兰夫妇坐在离开病床三尺的地位。
“李斯贝特,”病人说,“人家不肯告诉我女人的病情;你刚才看了她,怎么样啦?”
“好些了,她自己说是得救了!”李斯贝特用了这个双关语来安慰克勒韦尔。①
①得救亦是永生的意思,此处暗指死亡。
“啊!好,我怕这个病是我带给她的……做过花粉跑街的总免不了出乱子。我已经把自己埋怨了一顿。要是她死了,我怎么办呢?老实说,孩子们,我真是疼她。”
克勒韦尔在床上坐起,想摆好他的姿势。
“噢!爸爸,”赛莱斯蒂纳说,“你病好了,我一定接待后母,我答应你!”
“好孩子,来让我拥抱一下!”
维克托兰拉住了太太不给她上前。
“你不知道,先生,”律师很温和的说,“你的病会传染的……”
“啊,不错。医生们高兴得不得了,说在我身上又找到了中世纪的什么瘟疫,大家以为久已绝迹的病,他们在大学里说得天花乱坠……喝!真怪!”
“爸爸,”赛莱斯蒂纳说,“拿出点勇气来,这个病你一定顶得住的。”
“孩子们,放心,死亡要打击一个巴黎的区长,一定得三思而后行!”他那种镇静简直有点儿可笑,“再说,要是我区里的人民倒霉,非丧失他们两次票选出来的人物不可……(嗨,看我说话多流利!)那我也知道怎么卷铺盖。当过跑街的,出门是常事。啊!孩子们,我才不贪生怕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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