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字都了解得清清楚楚,而且也是官宦子弟,最最重要的一句是“尚未娶妻”,真是字字值千金!这下可放心了。小姐光放心了张生,却忘记了自身已经受聘,真是银灯红蜡,不照自己,只照别人。
小姐还没有回答,红娘继续说道:“这真是一个书呆子,要我给小姐传言,谁替他传去!小姐,你说可笑不可笑?”
小姐几乎笑出声来,这傻丫头,说不替他传话,却全传过来了。小姐想,在平时你经常打趣我,这一下子我可要打趣你了。就说道:“啊!红娘!果真可笑之极!想那书生的话是传不得的,像那‘娶妻’之类话语,更不能让夫人知道!”
红娘终究不是傻子,说出口就觉察到说漏了嘴,全都竹筒倒豆子似地说了,还说不传哩。听小姐这么说,知道小姐在挖苦她,自己也笑了起来,撒娇道:“小姐,我不来了!人家就说错这一回,你就揪住了不放,下回你也得留点儿神!”既然已经把主要话语全传达了,还有些零零碎碎的都倒光算了,于是道:“小姐,我说他是书呆子,那书生连忙说道:‘姐姐误会了,小生井非书呆子,只因昨天小姐对小生临去秋波那一转,使得小生感激万分!敢问姐姐,小姐经常出来吗?’小姐,你说像话不像话?被红娘好一顿抢白。小姐,我真不知道他想于甚么哩,世界上竟然有这等的傻角!我恨不得马上去禀告老夫人!”
小姐听了不觉由衷地笑了起来,心里美滋滋的,这真是一位多情郎君,我的眼光没有看错,此事万万不能让母亲知道。于是说道:“红娘!禀不得!此事只能你知我知,不可让夫人知道!”说罢,向楼窗外望了望,道:“红娘,今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晚间的月色定必佳妙,早些准备香案,咱们到花园烧香拜月去。”
却说张生虽然受到红娘的一番奚落,但是并未灰心丧气,要娶莺莺小姐为妻的“雄心壮志”还在。不过,他也不是没有顾虑的,他想,小姐是相国千金,自己虽然是尚书之子,总归是已经败落了,恐怕门第不相配,说不准会白费心机。好在小姐对我有情,希望还是有的。所以仍旧带了琴童,搬到普救寺来。
这时法聪已在山门迎接,见到张生,迎上前去,道:“张先生来了!”
张生见是法聪,道:“法聪小师父,有劳了!”
法聪道:“僧房早就收拾好了,请跟我来!”说罢,走在前头引路。
过佛殿,绕花墙,曲曲折折,来到西厢,把行李搬进一间僧房,房间并不大,也不过一丈方圆。
琴童首先叫了起来,说道:“相公,房间太小了!”张生想,你还嫌小!我费尽心机,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手,于是道:“你懂得什么!刘禹锡老先生说过:‘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唯吾德馨。’这间僧房,室不在大,安身则行,往后如果有小姐来陪伴,那就唯我德馨了也!”
琴童噘着嘴道:“相公,你是德馨了,我琴童可德不了馨,叫我睡到哪里去?总不能把我挂在墙上。小和尚,你们也太小气了!”
法聪急了,说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真正冤枉也!”
张生忙说道:“琴童,休得胡言!这间房子是本相公选定了的,与和尚何干!”张生想,你懂个屁,这里离莺莺小姐近,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前边的大房子我还不要哩!
法聪却不依不饶,对琴童道:“琴童,你的眼睛瞎啦!你来看看房门口挂的那块匾,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大字‘容膝山房’。什么叫做‘容膝’,你懂吗?告诉你,让你长点学问,‘容膝’就是只安放得下膝盖,这里连牛都可以放两三头,还说小!你说没有睡的地方,那边隔壁还有一个小间,够你去挺尸的了!”
琴童这才没话说,自个儿打开行李,整理床铺。
张生也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这间“容膝山房”,屋子虽然小了一些,可布置的格局却很有雅趣,室内窗明几净,水磨方砖铺地,一尘不染。绿纱窗下放一张紫檀木书案,案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旁边紫檀小茶几上放着一盆清供,小巧玲珑的清虚石上长满了绿苔,还长着一棵小小的苍虬古朴的五针松。小佛龛里供一尊白玉鱼篮观世音,法相庄严,佛龛两旁有一副对联,上面写着“紫竹林中观自在,白莲坛上现如来”。佛前小巧的馏金香炉内青烟袅袅,香气氤氤。白粉墙上挂一张立轴,乃是当代大画家吴道子画的达摩禅师《一苇渡江图》,两旁配一副颜真卿写的对联,上联是“室雅何须大”,下联是“花香不在多”。很切合此室的实情。推开绿纱窗,小栏于外是个小庭院,院内青草铺满地面,有两三棵倒垂柳,四五棵小桃树,真是一株杨柳间碧桃。近墙角有一堆太湖石叠就的假山,叠得玲珑剔透,巧夺天工。环境十分幽雅,到处都令人感到舒畅满意。张生看了,心里非常高兴,不过觉得似乎还缺少了些什么。不是吗?就少一个莺莺小姐来“红袖添香夜读书”了。张生知道,这样的一番布置,是法聪小师父的一番心意,心里很是感激,就向法聪致谢道:“法聪小师父,有劳你费神费力,陈设幽雅,布置得宜,不是大手笔是作下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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