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多年来我早就知道你的性情和我不合,然而恐是因缘注定之故,我自昔就时刻不忘地恋慕你。现在已经有了这一群孩子,个个都很可爱,我俩已经互相信赖,不会再抛舍了。为了一点些些小事,难道你就如此决绝么?”他严厉斥责,愤恨不已。云居雁叫侍女代答:“ 你已厌弃了我,认为毫不足取的了。现在我已不能改变性情,讨你喜欢。你又何必多言呢?但愿你不抛弃这些无知无识的孩子,照顾照顾他们,我就心满意足了。”夕雾说道:“好干脆的回答啊!归根到底,是谁丢脸呢?”便不强要她回去。这一晚他就在那里独宿。自念此时弄得莫名其妙,两头落空,不胜懊丧,便叫几个孩子睡在身边,聊以自慰。推想落叶公主此时亦必十分恨他,心情不安,难于堪忍。他想:“世间怎么竟会有人把恋爱当作风流韵事呢?”便觉此事深可惩诫。天明之后,他又叫人向云居雁传言:“只管象小孩一样胡闹,教人听见了可笑。你既说过情缘已绝,我也就作如是想吧。只是留在那边的几个孩子,正在可怜地想念你。你不选取那几个孩子,想必是有用意的。但我舍不得他们,总要设法安排。”他用这话威吓她。云居雁心念夕雾是个决决断断的人,说不定会把这几个孩子带到陌陌生生的一条院去,便担心起来。夕雾又说:“把几个女孩还给我吧。我为了要看她们而特地来此,甚是不便。况且我又不能常来。那边的孩子也都很可爱,总得让他们同住在一处,以便照顾。”几个女孩年纪都还很小,十分可爱。夕雾看了觉得非常可怜,对她们说:“你们不可听母亲的话!如此倔强不通道理,是最可恶的!”
前太政大臣闻知此事,想起女儿云居雁做了世人的笑柄,不胜悲叹。便对她说:“你何不暂时观望一下再说呢?他自然是有计划的。女子行事太性急,反而见得轻率。但也罢了,你已经说出,岂可无端自己打消而立刻回去呢?不久自会看出他的态度和意向。”便派他的儿子藏人少将送一封信去给落叶公主。信中有言如下:
“因缘由宿命,无日不关心。
忆昔诚堪痛,思今实可憎。
忆昔,指柏木之死;思今,指夕雾之事。
你大约还不至于忘却我们吧。”藏人少将持信来到一条院,率然直入。侍女们在南檐下设一蒲团,请他坐地,却觉得难于应对。落叶公主更加狼狈。这藏人少将在柏木的诸弟之中相貌最为漂亮,姿态最为优美。他从容地环视四周,似在回思柏木在世时的光景。然后对侍女们说:“这里是我常来的地方,一点也不觉得生疏。但恐你们不当我是亲近的人吧。”他略微表示不满之意。公主看了信,觉得难于作复,她说:“我实在不能写。”众侍女围集拢来,齐声功道:“公主不复,太政大臣将谓公主太不懂事。这信是不可以由我们代复的。”公主早已在那里淌眼泪了,她想:“ 如果母亲在世,我无论做了何等疏误之事,也会庇护我的。”她的眼泪比笔端的墨水先涌出来,许久不能下笔。后来好容易写道:
“我身无足数,岂敢蒙关心。
忆昔何须痛,思今不必憎。”
只此数语,想到便写,似乎尚未结束,就此把信包好,送了出去。藏人少将和传女们谈话,其中有言:“我是常来之客,教我坐在帘外檐下,似觉孤独无依。今后我们又将结下新的缘份,我更要常常来访了。我想过去多年间我常来效劳,为此微功,请允许我自由出人,做个入幕之宾吧。”他表示了这意思之后,就告辞回去。
暗示她对夕雾并无关系。
落叶公主自从得了前太政大臣来信之后,对夕雾更加疏远。夕雾则日夜焦灼惶惑,同时云居雁忧愁苦恨,与日俱深。夕雾的侧室藤典侍闻知此种消息,想道:“夫人曾说我是始终不可容赦的厌物,不料现在来了一个难于抗御的劲敌!”看她可怜,常常去信慰问。信中有诗云:
“我身无此分,设想亦生悲。
双泪为君落,时时湿透衣。”
云居雁觉得此诗略有讥讽之意。但忧患之时寂寞无聊,看了她的信便想:“连她也抱不平了。”复诗云:
“他人遭苦厄,常使我心寒。
身有不平事,反怜自慰难。”
只此一绝而已。藤典侍觉得此乃真情,很可怜她。
夕雾昔年向云居雁求婚不成,两人隔绝的时候,曾经私下和这典侍通情,但亦只此一人。后来求婚成功了,他就逐渐疏远她,难得和她相聚。然而藤典侍也生了许多孩子。云居雁所生的男孩有大公子、三公子、四公子、六公子,女孩有大女公子、二女公子、四女公子、五女公子。藤典侍所生女孩有三女公子、六女公子,男孩有二公子、五公子。共计十二人。其中不象样的一个也没有,都长得非常可爱。尤其是藤典侍所生的,相貌清秀,性情贤惠,个个都很出色。其中三女公子和二公子由祖母花散里悉心抚育,源氏也常常见面,非常疼爱他们。至于夕雾、落叶公主、云居雁之间的纠纷如何解决,实在说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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