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容满面。藤壶母后亦甚悲伤,对他言道:“我预知今年大限难逃。但也并不觉得特别痛苦,倘明言自知死期,深恐外人笑我故意装腔,所以并不额外多做功德。我早想入宫,从容地对你谈谈当年旧事。然而少有精神舒畅的日子,以致因循蹉跎,迄未如愿,实甚遗憾。”说时声音十分微弱。她今年三十七岁,然而还是青春盛年的模样,冷泉帝觉得非常可惜,心中更加悲伤了。便答道: “今年是母后应当万事谨慎小心的厄年,孩儿听说母后近数月来玉体违和,甚是担心。然而并未特别多作法事,实甚后悔。” 他心中异常痛苦,只得在此危急之际,大规模举行法事,以祈祷母后复健。源氏内大臣以前也只当作她所患的是寻常小病,不甚介意。现在也深为担忧了。冷泉帝因身分关系,未便勾留,不久告辞返宫,心中无限悲伤。
古时迷信:女子十九、三十三、三十七岁为“厄年”,必遭灾难。
藤壶母后非常痛苦,说话也很困难,只是心中寻思:“此身因有宿世深缘,故在这世间享尽尊荣富贵,人莫能及。然而我心中无限痛苦,亦复世无其匹!冷泉帝做梦也不曾想到此种秘密,实在对他不起。唯有此恨,使我死不瞑目。海枯石烂,永无消解之一日了!”源氏内大臣为朝廷着想,太政大臣新丧,藤壶母后垂危,连遭不幸,实甚可悲。而想起了自己与藤壶母后的秘密私情,又觉无限伤心。于是尽心竭力,大办佛事,祈祷母后早日恢复健康。他对藤壶母后的恋情,年来久已断绝。想起了今生永无再续鸾胶之一日,心中非常悲痛。便走近病床前的帷屏旁边,向知情的侍女探询母后病状。母后身边的侍女,都是亲信之人,察知源氏内大臣衷情,便将母后近状详细奉告。又道:“近几月来,即使身体不适,礼佛诵经之事亦不间断。积劳既久,身体更形衰弱。近日橘子汁也绝不进口,看来已无希望了。”众侍女无不掩面而泣。藤壶母后命侍女传言道:“你恪守父皇遗命;为今上效忠,不遗余力。年来受惠甚多,我常思俟有良机,向你表达感谢之忧。静候至今,岂料病势沉重至此,遗憾在心,夫复何言!” 源氏内大臣在帷屏外微闻声息,伤心之极,不能作答,只是吞声痛哭。自念心情何以如此脆弱,应该顾忌他人注目,振作起来。但又想起藤壶母后从前的美貌,世间一般人见了也不胜怜惜。岂料如今即将香消玉殒,无法挽留,真乃抱恨终天之事!终于收泪答道:“驽钝之材,诚不足道。惟受命以来,竭力效忠,不敢怠慢。月前太政大臣遽尔逝世,此后身荷政务重任,益增惶恐。岂料母后今又患病,更觉心乱如麻。深恐此身亦不能久居人世也。” 在这期间,藤壶母后就象油干火绝一般悄悄地断气了。源氏内大臣的悲伤不可言喻。
藤壶母后在一切贵人之中,心肠最为慈悲,对世人普遍爱护。从来豪门贵族,总不免倚仗势力,欺压平民,藤壶母后则绝无此种行为。四方有所贡献,凡劳师动众之事,一概谢绝。在佛法功德方面,她也十分撙节:从来富贵之人,经人劝请,往往穷极豪华地大做功德,即在圣明天子时代,亦不乏其例。惟有藤壶母后绝不作此等奢侈之事,她只用上代传下来的财宝,以及应得的年俸爵禄,在不妨碍其他用项的限度内,尽量普遍地斋僧供佛。因此无知无识的山僧,也都悼惜她的逝世。葬仪的消息,轰动全国,闻者无不悲伤。凡殿上官员,一律身穿黑色丧服,使得这莺花三月暗淡无光。
源氏公子看了二条院庭中的樱花,回想起当年花宴的情状,自言自语地吟唱古歌中“今岁应开墨色花”之句。深恐惹人议论,只得笼闭在佛堂中,天天背人偷泣。夕阳如火,山间树梢毕露。而横亘在岭上的薄云,映成灰色。际此百无聊赖之时,这灰色的薄云分外惹人哀思。源氏公子吟道:
“岭上薄云含夕照,
也同丧服色深黝。”
无人间知,独吟也是枉然。
七七佛事次第圆满之后,暂无举动。宫中闲静,皇上顿感寂寞无聊。且说有一个僧都,藤壶母后的母后在世时就入宫供职,一直当祈祷师。藤壶母后也很尊敬他,当他亲信人。皇上亦重视他,常常教他举办隆重的法事。这确是一个道行高深的圣僧,世间少有。他今年约七十岁,近年来笼闭山中,勤修佛法,为自己晚年积福。此次专为藤壶母后祈病,来到京都,被召入宫,常侍皇上左右。源氏内大臣也劝他:“今后你就同昔日一样,常住宫中,为皇上供职。”僧都答道:“贫僧年老,本已不堪夜课。惟大臣有命,岂敢违反。况长年身蒙厚恩,理应报答。”便留住宫中了。
古歌:“山樱若是多情种,今岁应开墨色花。”见《古今和歌集》。
本回题名“薄云”据此诗。因此藤壶又名“薄云皇后”。
此乃桐壶帝前代的皇后。
有一天,沉静的黎明时分,伺候人都不在身旁,值宿人员也都退去了,这僧都一面用老人特有的稳静声音咳嗽,一面为冷泉帝讲述人世无常之理。乘机言道:“贫僧有言,欲启奏陛下。因恐反获谎报之罪,故踌躇不决者久矣。但陛下若不知此事,罪孽甚大,贫僧恐受天罚。贫僧若将此事隐藏胸中,直至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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