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在码头上。我请她别动,我向旁边移了一步,我的影子便覆盖了她的影子,接着我后退一步,克蕾儿的眼睛瞪得更大,她马上就明自发生了什么事,即使对一个从没见过这种事的人来说。一切也不难理解。我面前的影子有着长长的头发,而她眼前的,则是短发。我堵住耳朵,期盼她的影子和她一样缄默,但我还是听到了它在对我说:“救命啊,帮帮我。”我跪下,大喊着:“闭嘴,我求你,别说了,”然后我立刻再度让我们的影子交叠,让一切回归原貌。
克蕾儿在空中画了一个大问号。我耸耸肩,这一次,走开的人是我。克蕾儿跑着迫在我身后,我害怕她在礁石上滑倒,便放慢了脚步。她抓住我的手,同样想跟我分享秘密,让我们之间扯平。
码头尽头有个不起眼的小小灯塔,孤单地伫立在那里,一副被父母遗弃,而后停止长大的模样。塔灯是熄灭的,它已经很久不曾照亮大海。
被遗弃在码头尽头的旧灯塔,才是克蕾儿真正的秘密基地。自从她对我说过它以后,每次我们见面她都会带我到那里去。我们穿过挂着“禁止进入”的生锈老旧告示牌的铁链,推开因盐分侵蚀锁孔而解放了灵魂的铁门,爬上通往老旧瞟望台的楼梯,克蕾儿总是一马当先登上通往塔顶的梯子。我们在那里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观察着船舶及欣赏天际线。克蕾儿会以左腕的细微波动来刻画波浪,再以起伏的右手来呈现大型帆船在海面上来回穿梭的情景。当夕阳西斜,她用两手的拇指和食指圈成虚拟的太阳,从我背后滑下。然后她大提琴般的笑声就占据了整个空间。
晚上,妈妈问我白天去了哪里,我只告诉她我待在沙滩某个地方,一个与灯塔相反的万向,一个专属于克蕾儿和我的私有灯塔,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小灯塔,一个被人遗弃而被我们认养的灯塔。
假期的第三天,克蕾儿不想登上塔顶。她坐在灯塔下,我从她微愠的脸色猜到她可能要我做什么事。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本便条本,草草在纸上写下:“你怎么做到的?”然后拿给我看。
轮到我拿着她的便条本回答问题。
“做到什么?”
“关于影子那件事啊。”克蕾儿写道。
“我一点儿概念都没有,事情就这样发生,我就任其继续下去了。”
铅笔在纸上画出沙沙的声音,克蕾儿圈掉她的句子,应该是在下笔时改变了主意。她最后写给我的句子是:“你很幸运,影子会跟你交谈吗?”但我还是从图掉的痕迹中读出了她原来写的句子:“你疯了!”
她怎么猜得到影子会跟我说话?我完全没办法骗她。
“是的!”
“我的影子是哑巴吗?”
“我认为不是。”
“是‘你认为’还是‘你确定’?”
“它不是哑巴。”
“那很正常,在我脑袋里,我也不是哑巴。你想跟我的影子谈谈吗?”
“不要,我宁可跟你聊。”
“我的影子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重要的,时间太短了。”
“我影子发出的声音好听吗?”
看来我刚刚没抓到克蕾儿前一个问题的重点,这就好像一个盲人问我,她的倒影在镜中看起来像什么一样。克蕾儿的独特之处,就在于她的静默。在我眼中,这才是她与众不同之处,但克蕾儿却梦想着和真他同龄的女生一样,能用手语以外的方式表达自己。要是她能知道自己与众不同的差异点有多美好,那该有多好。
我拿起铅笔。
“是的,克蕾儿,你影子发出的声音很清脆,迷人又悦耳。就跟你一样完美。”
我边写下这些句子边羞红了脸,克蕾儿也边读边红了脸。
“你为什么难过起来?”克蕾儿问我。
“因为假期一定会结束,到时我一定会想你。”
“我们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假如你明年还会回来,你知道可以在哪里找到我。”
“是,在灯塔下。”
“我会从假期的第一天开始就在那里等你。”
“你发誓?”
克蕾儿用手比出发誓的姿势。这比用文字写出来还要优美。
天空露出一线光亮,克蕾儿抬起头,在便条本上写道:“我想要你再踩上我的影子,然后告诉我,它跟你说了什么。”
我有点儿犹豫,但我想让她开心,所以我走向她。克蕾儿把手搭在我的肩上,紧贴着我。我的心顿时狂跳不巴,我完全没注意到我们的影子,只看到克蕾儿深邃的双眼逼近我的脸庞,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们的鼻子轻轻触到,克蕾儿吐掉口香糖,我的双腿发软,我觉得我快昏倒了。
我从电影里学到,亲吻时会尝到蜂蜜般的滋味,但跟克蕾儿接吻,我尝到的是她亲我前才吐掉的草莓口香糖的味道。听到我的心在胸膛里击鼓般的咚咚声,我跟自己说,我们可能会因亲吻而死掉。虽然我希望她再来一次,但她已经退后。她凝视着我,漾出一朵微笑,并且在纸上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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