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的窗户用板子堵上了,它们有一副默不作声,多少有点受伤了的外表,但是,树也是光秃秃的,上面的颜色像一冬没吃多少东西的动物的皮似的。
我好歹试试看,把汽车开得玩命快,一个州警要是在雷达上看见了我的车,凭这个速度就能把我投进监狱。但我毕竟没去编造这样一个好时机,因为在这高速行驶中间,我想到,巴恩斯特布尔这个镇子太小了,小到了人们要去注意一个坐在波其牌小汽车里问去雷杰西家的路的人,并且,我也不想让阿尔文·路德的邻居今晚去问他那位把赛车停在离大门口有三百码远的朋友是谁。
在科德角的这一部分,人们在冬天里,像鸟那么下作、眼神好,像办事员那么有组织性,当他们不认识你的车子时,他们要记下你的车牌号码。他们盼望着没有驾驶牌照的汽车的到来。所以,我把车停在了海恩尼斯,租了一条没名儿的暗褐色小船,是银河牌的,还是短剑牌的?——我想是短剑牌的,这没关系,我情绪饱满得很,竟然和服务台后面那位年轻的蓬蓬头开起玩笑来,说我们美国的汽车遍地都是。她肯定以为我让麦角酸二乙基酰胺毒品给顶得神道道的了。她用了很长时间来检查我的信用卡,在放下电话,还给我信用卡之前,让我等了十分钟(她爱搭不理地懒洋洋地泡着)。这倒给了我时间去郁闷地考虑我的财经状况。帕蒂在逃走时已把我们的活期存款全都花光了,切断了我的Visa信用卡,我的户主卡,我的美国快汇卡的经济来源,所有这些,我都是在她走后第一周里发现的。但是跟我一样的丈夫们都有其他来钱道儿,有着甚至连帕蒂·拉伦这样的妻子也不能彻底根除的财源。所以我的餐者俱乐部卡,被她漏掉了,我不断地更换它,但从没用过它,现在,它的活力使我有了饭吃,有了酒喝,有了汽油用,让我能够租用汽车,并且——对了,这种状态已经持续近一个月了——帕蒂·拉伦迟早要从前方阵地那儿收到几张账单的。那么,在她离开我出走后,缺钱花将成为我的当务之急。可我不愁。我会卖掉家具的。钱是别人玩的游戏,而我呢,有足够的钱不去玩,从而避免了耍钱。没人会相信说这种话的人,但你知道吗?——我相信我自己。
所有这些促使我从那个地方出发,来一次短途旅行,但是,离巴恩斯特布尔越近,我的心里就越害怕去想,要是玛蒂琳不让我进去,我会怎么办。但是,这样的不安不久就给专心到那儿去的需要取代了。在这些部分里面,那根本不是个无意识行为。最近十年里,巴恩斯特布尔的近郊发生了一些变化,刚铺成的路多了点儿,新开发的事物多了点儿,它们穿过覆盖了这里大部分地面的色调单一而又矮小的松树林拔地而起。甚至上了岁数的人也很少听到离他们住的地方两里远有几条新街道。所以,我小心翼翼地把车子停在海恩尼斯的一个房地产办公室门口。在那儿,他们有一张大幅最新县地图。我在地图上终于找到了阿尔文·路德住的那条小巷子。正像我猜想的那样,在这张地图上,它看上去不超过一百码长,是六条模样相似,平行排开的小巷之一,这些街道都是从一条主街那儿垂悬下来的,像一头老母猪身上的六个奶头,或者讲究一点说,像我开的那辆汽车引擎上的六只气缸之一?去他家的这条短短的路终了在一个奶头大小的柏油的车辆挑头处。在终点的转盘周围,排列着五座高度统一的更改过了的科德角模式的木房子,每座房子的草坪上都栽着棵松树,放了一对塑料雨水槽,都在房子上铺着石棉屋顶板,都有刷了不同颜色的邮筒,都有带垃圾筒的垃圾箱,都在草地上放着三轮摩托车——我把车子就停在离转盘很近的地方。
让人看到我走上五十磴不必要的台阶走到她门口,肯定会引起注意。我走上台阶,按了按门铃,过了一阵子又回到我车里,这一切是逃不脱邻居们的眼睛的。但是如果把车子放在另一座房子前并因此使得房主不安就会更糟糕了。笼罩在这片可怜的矮松树林里的他乡异国土地上的孤独无助感有多么强烈啊!我想起了昔日的印第安人的坟墓,它们可能曾经坐落在这片灌木丛生的土地上。当然,玛蒂琳是能忍受这种情景的,这情景的忧郁与她的心情产生共鸣,这样,她就能在这一结合的基础上得到升华了。但是,要去住在像帕蒂的房子那样的房子里,在那儿,一个人会直挺挺地掉到几种色调的快活下面去——噢,不多,对玛蒂琳来说,那会更糟。
我按响了门铃。
等我听到她的脚步声时,我才敢肯定她在里面。她一看到我就开始战栗起来。她心中的强烈骚动好像她已经说出来了一样,让我感受到了。她很高兴,她怒气冲冲,可她没太吃惊。她化了妆,所以我知道(因为她白天通常不往脸上抹什么东西),她是在等一个来访者。无疑,这个人就是我。
然而,我没受到热情的欢迎。“你真是个乡巴佬,”她说,“我就知道你会干出这样的事儿来。”
“玛蒂琳,要是你想让我来,你就不该把电话撂了。”
“我又给你打了个电话,没人接。”
“你在电话簿上发现了我的名字?”
“我发现了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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