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尊重他的意见,并且预先知道他们是能互相理解的。
“这一点我完全理解,”列文回答,“我们不可能把全部心血放在学校和这一类机关上,我想就因为这个缘故吧,慈善事业总是不大有成效。”
她沉默了一会儿,微微一笑。
“是的,是的!”她证实说。“我可永远办不到。我没有那么开阔的胸襟,不能爱孤儿院里所有那些讨厌的小姑娘。这一点我可永远办不到。有多少妇女就靠这个手法猎取社会地位,这种情况如今越发厉害了。”她带着忧郁和信任的神气夹着法语说,表面上仿佛是对哥哥说的,其实显然是讲给列文听的。“现在我很需要做些什么,可就是不能做。”她忽然皱起眉头(列文明白她皱眉头是因为谈到了她自己的事),接着就改变话题。“我知道人家议论过您,”她对列文说,“说您是个不好的公民。我总是竭力替您辩护。”
“您怎样为我辩护呢?”
“那要看人家怎样攻击您了。来,大家喝点茶好吗?”她站起身,拿起一本皮面精装的本子。
“交给我吧,安娜·阿尔卡迪耶夫娜,”伏尔古耶夫指着书说,“这挺有价值。”
“嗳,不,这还只是草稿。”
“我告诉过他了。”奥勃朗斯基指着列文对妹妹说。
“你这又何必呢!我写的东西有点像丽莎·梅尔察洛娃向我兜售的囚犯做的雕花小篮子。她在主持慈善会的监狱部,”她对列文说,“那些不幸的人在耐心上表现了奇迹。”
列文在这个他十分喜爱的女人身上又发现了一个特点。除了智慧、文雅和美丽以外,她还具有诚实的美德。她不想在他面前掩饰自己艰难苦涩的处境。她说了这话,叹了一口气,面部表情变得像石头一样呆板。这样也就显得格外美丽动人,但这是一种新的表情,完全超出画家在肖像中所表现的那种洋溢着幸福的光辉并且把幸福散发给别人的神态。列文又望望肖像和她本人,看她怎样同哥哥手挽着手走进高大的门里,不禁对她产生了一种他自己都感到惊奇的怜爱之情。
她请列文和伏尔古耶夫先去客厅,自己同哥哥留下来说话。“他们在谈论离婚,谈论伏伦斯基,谈论他在俱乐部里做些什么,还是在谈论我?”列文暗自猜想。安娜同哥哥在谈些什么?这问题使他忐忑不安,他简直没听见伏尔古耶夫告诉他安娜这部儿童读物的优点。
喝茶的时候又继续这种富有内容的愉快谈话。不仅没有一分钟需要找寻话题,相反,大家总觉得来不及把想说的话说个畅快。为了听别人说话,情愿自己克制着不说。不论他们说些什么,也不仅是她说的,就是伏尔古耶夫和奥勃朗斯基的话,由于她的注意和评论,列文觉得也都别有含义。
列文一面倾听这场有趣的谈话,一面欣赏她,欣赏她的美丽、聪明和教养,欣赏她的淳朴和真挚。他边听边说,又不断地思索,思索她的精神生活,竭力捉摸她的感情。他以前曾经严厉地谴责她,如今却以古怪的逻辑替她辩护,为她难过,并且唯恐伏伦斯基不能充分理解她。十点多钟,奥勃朗斯基起身要走(伏尔古耶夫走得更早),列文却觉得仿佛才来了不久。他无可奈何,也只好站起来,心里却还舍不得走。
“再见!”安娜握着他的手,用迷人的目光盯住他的眼睛说。“我真高兴,冰块融化了。”她用法语加了一句。
她放了他的手,眯缝着眼睛。
“请您转告尊夫人,我仍旧喜爱她。要是她不能饶恕我现在的处境,那就希望她永远不要饶恕我。要饶恕,就得经历我经历过的这种生活,但愿上帝保佑她别受这个罪。”
“好,我一定转告……”列文涨红了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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