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章(2 / 2)  安娜·卡列尼娜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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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不能避免新的苦恼。维斯洛夫斯基同女主人告别的时候,又想吻吻她的手。但是吉娣脸涨得通红,缩回手去,用事后受她母亲责备的憨直口气说:“我们这里不兴这一套。”

    列文认为,她纵容维斯洛夫斯基做出这种轻浮的举动,是她的过错,她又这样拙劣地表示不爱这一套,更是错上加错。

    “嗳,何必这样忙着去睡觉!”奥勃朗斯基说。他晚饭时喝了几大杯葡萄酒,情绪特别好,心里充满了诗意。“你瞧,吉娣,”他指指菩提树后升起的一轮明月说,“多美呀!维斯洛夫斯基,这可是唱小夜曲的时候了。你知道他有一副好嗓子,我们一路上都在唱歌。他随身带来两首优美的抒情歌谱,都是新出的。最好让他同华尔华拉·安德列夫娜来个二重唱。”

    等大家都走散了,奥勃朗斯基同维斯洛夫斯基又在林阴道上散步了好一阵。可以听到他们在合唱一首新的抒情歌曲。

    列文听见他们唱歌,皱着眉头坐在妻子卧室的安乐椅上。吉娣问他有什么事,他始终不开口,直到最后她主动怯生生地微笑着问:“是不是维斯洛夫斯基有什么地方使你不高兴?”列文这才打破沉默,把心里话和盘托出。但他说的话使他自己感到惭愧,因此越发恼火了。

    他站在她面前,皱紧眉头,眉头底下那双眼睛可怕地闪闪发亮,一双强壮有力的手臂抱住胸膛,仿佛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感情。要不是脸上露出使她感动的痛苦神色,他的表情是很严厉的,简直是冷酷的。他的下颚在抽搐,声音也不连贯。

    “你要明白,我不是吃醋。吃醋是个卑鄙的字眼。我不会吃醋,我不相信……我说不出我的感情,但这是可怕的……我不吃醋,但我感到委屈,感到受侮辱,居然有人敢动脑筋,有人敢用这样的眼光瞧着你……”

    “是怎样的眼光啊?”吉娣说,竭力回忆当天晚上的每句话和每个行动,分析它们的含义。

    当维斯洛夫斯基跟着她走到桌子另一头时,她在内心深处是感觉到有点什么的,但这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更不敢告诉列文,来增加他的痛苦。

    “我现在这个模样,还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呢?”

    “唉!”列文双手抱住头,叫了一声,“你还是不要说的好!那么,要是你还能吸引人呢?”

    “不,康斯坦京,等一下,你听我说!”吉娣带着痛苦的同情神色瞧着他,说。“嗐,你还能有什么想法呢?对我来说,除了你再没有别的人,再没有别的人!你是不是要我不见任何人哪?”

    他的妒忌起初使她生气。她觉得难过的是,连这样极其纯洁的交际的快乐他都不许她享受。不过,现在她不仅情愿牺牲这种小事,而且情愿牺牲一切,只要能使他放心,能使他摆脱痛苦。

    “你要了解我这种又可怕又可笑的处境,”列文继续用绝望的口吻低声说,“他到我家来做客,除了他那种放肆的态度和搁腿的姿势,确实没有什么不成体统的地方。他还很自命不凡,我也只好对他客客气气。”

    “不过,康斯坦京,你说得也太过分了。”吉娣嘴上这样说,看到他从妒忌中反映出来的对她的爱,心里倒很高兴。

    “最可怕的是,你一向是那么纯洁,我现在觉得还是那么纯洁,我们是那么幸福,那么异常幸福,可是忽然来了这样一个坏蛋……不,不是坏蛋,我何必咒骂他呢?他根本不关我的事。可现在我的幸福和你的幸福又怎样啦?”

    “我明白这是什么缘故。”吉娣开口说。

    “什么缘故?什么缘故?”

    “吃晚饭时我们在谈话,我看到你怎么在看我们。”

    “是啊,是啊!”列文害怕地说。

    吉娣讲给他听他们谈了些什么。她讲的时候激动得喘不过气来。列文不做声,接着偷偷看了看她那苍白的恐惧脸色,突然双手抱住了头。

    “吉娣,我把你害苦了!亲爱的,原谅我!这简直是发疯!吉娣,全是我错了。我怎么可以为这种蠢事自寻烦恼呢?”

    “不,我真替你难过。”

    “替我?替我难过?我算得了什么?我是个疯子!可是为什么要害得你痛苦呢?想起来真可怕,我们的幸福竟会随便被人家破坏。”

    “当然,这事叫人感到委屈……”

    “好吧,我要留他在我们这里过夏天,我要客客气气对待他。”列文吻着她的手说。“你看好了。明天……对,明天我同他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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