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十五章(2 / 2)  安娜·卡列尼娜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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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吉娣阴郁地望着华仑加,催促道。

    “嗯,不知怎的,安娜·巴夫洛夫娜说他不愿意走是因为您在这儿。这当然不成理由,但他们的争吵是为了这事,是为您而引起的。说实在的,这些病人的脾气都很暴躁。”

    吉娣越来越皱紧眉头,一言不发。华仑加竭力安慰她,想使她平静,因为看到吉娣马上要爆发了,但不知道究竟会怎样:是放声痛哭还是倾吐冤屈。

    “所以您还是不去的好……您要明白,您不要生气……”

    “我这是活该!我这是活该!”吉娣急急地说,从华仑加手里夺过伞来,避开朋友的眼睛。

    华仑加看到朋友孩子气的愤怒,忍不住要笑,但又怕冒犯她。

    “怎么是您活该?我不明白。”她说。

    “是我活该,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不是出于本心。别人的事同我有什么相干?到头来弄得我成了争吵的原因,仿佛我做了人家没叫我做的傻事。因此一切都是假的!假的!假的!”

    “可为什么要装假呀?”华仑加低声说。

    “哎,多么愚蠢,多么可恶!我完全不需要……一切都是假的!”她说,把伞打开又收拢。

    “为了什么目的呢?”

    “为了要在别人面前、自己面前、上帝面前显得好一点,为了欺骗大家。不,这样的事今后我再也不干了!宁可当傻瓜,也不说假话,不骗人!”

    “到底谁在骗人哪?”华仑加用责备的口吻说,“您说话仿佛……”

    吉娣按捺不住,大发脾气。她不让她把话说完。

    “我不是说您,根本不是说您。您是完美无缺的。对,对,我知道您是完美无缺的,但我是个傻瓜,有什么办法呢?如果我不是傻瓜,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我是个怎样的人,就让我怎样好了,我可不愿装假。安娜·巴夫洛夫娜同我有什么相干!他们爱怎么过,就怎么过;我爱怎么过,就怎么过。我不能改变本性……这一切都不对头,不对头!”

    “什么事不对头哇?”华仑加困惑地说。

    “一切都不对头。我只能凭良心过日子,可您的生活循规蹈矩。我喜欢您就是喜欢您,而您喜欢我恐怕只是为了要挽救我,开导我!”

    “您这话不公平。”华仑加说。

    “我又没有说别人,我只是说我自己。”

    “吉娣!”传来母亲的声音,“到这儿来,把你的项链拿来给爸爸看看。”

    吉娣没有同朋友和解,却露出傲慢的神气,拿起桌上的项链盒子,到母亲那里去了。

    “你怎么啦?你的脸色怎么这样红?”母亲和父亲异口同声地问。

    “没什么,”她回答,“我马上就来。”说着她又往回跑。

    “她还没有走!”她想。“叫我对她说些什么好呢,老天爷!我做了什么啦,我说了什么啦!我为什么要对她发脾气呀?叫我怎么办?我对她说些什么好呢?”吉娣想,在门口站住了。

    华仑加戴上帽子,拿着伞,坐在桌旁,察看着被吉娣弄断的弹簧。她抬起头来。

    “华仑加,请您原谅我,原谅我!”吉娣走到她面前,喃喃地说,“我记不起来我刚才说了些什么。我……”

    “我实在不想使您难过。”华仑加含笑说。

    吉娣同华仑加和解了。自从父亲回来以后,吉娣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她不放弃她所学到的一切,但明白她想照她的愿望生活,那只是自我欺骗。她仿佛猛醒过来,觉得要不装假,不说假话,维持她理想的精神境界,那是多么困难哪。她感觉到,她所生活的世界充满悲伤、疾病和垂死的人,又是多么叫人难堪。她为了爱这个世界而做的努力,确实使她很痛苦。她想赶快回俄国,回叶尔古沙伏,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她从信里知道陶丽姐姐已带着孩子到了叶尔古沙伏。

    但她对华仑加的爱并没有淡薄。吉娣在同她告别时,要求她到俄国去看他们。

    “您结婚的时候,我会去的。”华仑加说。

    “我永远不结婚。”

    “嗳,那我就永远不去看你们了。”

    “好吧,那我就为这个缘故去结婚。您可千万要记住您的诺言哪!”吉娣说。

    医生的预言证实了。吉娣恢复了健康,回到俄国。她不像以前那样快活,那样无忧无虑,但很平静。她在莫斯科的不幸遭遇已经成为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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