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乡吏,其民爱我,必葬我桐乡。后世子孙奉尝我,不如桐乡民。[23]师古曰,尝谓烝尝之祭。及死,其子葬之桐乡西郭外。民共为起冢立祠,岁时祠祭至今不绝。[24]汉书循吏传。二君者,皆其县人也。必易地而官,易民而治,岂其然哉!
宋叶适言,国家因唐五代之弊,收敛藩镇之权,尽归于上,一兵之籍,一财之源,一地之守,皆人主自为之也。欲专大利,而无受其大害,遂废人而用法,废官而用吏。禁防纤悉,特与古异,而威柄最为不分。虽然,岂有是哉!故人才衰乏,外削中弱,以天下之大而畏人,是一代之法度,又有以使之矣。又曰,今内外上下,一事之小,一罪之微,皆先有法以待之。极一世之人,志虑之所周浃,忽得一智,自以为甚奇,而法固已备之矣。是法之密也。然而人之才不获尽,人之志不获伸,昏然俛首,一听于法度,而事功日隳,风俗日坏,贫民愈无告,奸人愈得志。此上下之所同患,而臣不敢诬也。又曰,万里之远,嚬呻动息,上皆知之。虽然,无所寄任,天下泛泛焉而已。百年之忧,一朝之患,皆上所独当,而群臣不与也。夫万里之远,皆上所制命,则上诚利矣。百年之忧,一朝之患,皆上所独当,而其害如之何?此夷狄所以凭陵而莫御,雠耻所以最甚而莫报也。
陈亮上孝宗书曰,五代之际,兵财之柄,倒持于下,艺祖皇帝束之于上,以定祸乱。后世不原其意,束之不已,故郡县空虚,而本末俱弱。
汉时县制,万户以上为令。秩千石至六百五。减万户为长,秩五百石至三百石。唐则州有上中下三等。县有京畿上中中下下六等。品各有差。太祖实录,吴元年,定县有上中下三等。税粮十万石已下为上县,知县从六品,县丞从七品,主簿从八品。六万石已下为中县,知县正七品,县丞正八品,主簿从八品。三万石已下为下县,知县从七品,丞簿如中县之秩。洪武六年八月壬辰,分天下府为三等。粮二十万石已上者,为上府,秩从三品。二十万石已下者为中府,秩正四品。十万石已下者为下府,秩从四品。[6]不知何年始改此制。洪武十四年十月,定考劾法,府以田粮十五万石已上,州以七万石已上,县以三万石以上,亲临王府上司。军马守御,路当驿道,边方冲要者为繁。不及此者为简。后乃一齐其品,而但立繁简之目。才优者调繁,不及者调简。古时列爵惟五之意,遂尽亡之类。
天子之所恃以奔驰天下者,百官也。故曰臣作朕股肱耳目。又曰天工人其代之。今夺百官之权,而一切归之吏胥,是所谓百官者虚名,而柄国者吏胥而已。郭隗之告燕昭王曰,亡国与役处。吁,其可惧乎!秦以任刀笔之吏而亡天下,此固已事之明验也。
王士性广志绎曰:天下赋税,有土地肥瘠,不甚相远,而征科乃至悬绝者。当是国初草草,未定画一之制,而其后相沿不敢议耳。如真定之辖五州二十七县,苏州之辖一州七县,无论所辖,即其广轮之数,真定已当苏之五,而苏州粮二百三万八千石,真定止一十万六千石。然犹南北异也。若同一北方也,河间之繁富,二州十六县。登州之贫寡一州七县。相去殆若莛楹,而河间粮止六万一千。登州乃二十三万六千。然犹直隶山东异也。若在同省,汉中二州一十四县之殷庶,视临洮二州三县之冲疲易知也。而汉中粮止三万,临洮乃四万四千。然犹各道异也。若在同道,顺庆不大于保宁,其辖二州八县均也。而顺庆粮七万五千,保宁止二万。然优两郡异也。若在一邑,则同一西南充也,而负郭十里,田以步计,赋以田起。二十里外则田以絙量,不步矣。五十里外,田以约计,不絙矣。官赋无定数,私价亦无定估,何其悬绝也。惟是太平日久,累世相传,民皆安之。以为固然不自觉耳。夫王者制邑居民,则壤成赋,岂有大小轻重不同若此之甚哉?且以所辖州县言之,真定三十二,西安三十六,开封平阳各三十四,济南三十,成都三十一,而松江、镇江、太平止三县。汉阳兴化止二县。其直隶之州,则如徐州泽州之四县郴,州之五县,嘉定之六县,潼川之七县,俨然一府也。而其小者,或至于无县可辖。且国初之制,多因元旧。平阳一路,共领九州,殆据山西之半。至洪武二年,始以泽潞辽沁四州,直隶山西行省,而今尚有五州。若蒲州自古别为一郡,屡次建言,皆为户部所格。归德一州向属开封,至嘉靖二十四年始为分府。天下初定,日不暇给,沿元之弊,遂至二三百年。[1]崔锐言今之郡,大者千里,属邑数十。为长者名数且不能悉,奚望其理也。宜令大郡不过四百里,邑百里。然则后之王者,审形势以制统辖。度辐员以界郡县。则土田以起,征科乃平。天下之先务,不可以虑始之艰,而废万年之利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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