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于心术之微,而务竭于得为之地,不可以尽见者,固将无所不用其极,可知也。是举也,其必有才德行谊之士如三代之英者,出以应诸君之求已乎!
古之选士者,其才德行谊,皆论定于平日,而以时升之。故其时有司之待士,一惟忠信礼义,而无有乎防嫌逆诈之心也;士之应有司,一惟廉耻退让,而无有乎奔竞侥幸之图也。迨世下衰,科举之法兴而忠信廉耻之风薄。上之人不能无疑于其下,而防范日密;下之人不能无疑于其上,而鄙诈日生。于是乎至有搜检巡绰之事,而待之不能以礼矣;有糊名易书之制,而信之不能以诚矣。有志之士,未尝不叹惜于古道,而千数百年卒无以改,殆亦风气习染之所成,学术教化之所积,势有不可得而误焉者也。虽然,古人之法不可得而复矣,所以斟酌古人之意而默行之者,不犹有可尽乎?后世之法不可得而改矣,所以匡持后世之弊而善用之者,不犹有可为乎?有司之奉行,其识下者昧古之道,而益浚之以刻薄猥琐之意;其见高者鄙时之弊,而遂行之以忽慢苟且之心。是以陋者益陋而疏者愈疏,则亦未可专委咎于法也。若浙之诸君子之重修贡院,斯其有足以起予者矣。
戊辰
时雨堂记
呜呼!物之废兴,亦决有成数矣,而亦存乎其人。夫龟山没,使有若先生者相继讲明其间,龟山之学,邑之人将必有传,岂遂沦入于老佛词章而莫之知!求当时从龟山游不无人矣,使有如华氏者相继修葺之,纵其学未即明,其间必有因迹以求道者,则亦何至沦没于四百年之久!又使其时有司有若高君者,以风励士习为己任,书院将无因而圮,又何至化为浮屠之居而荡为草莽之野!是三者皆宜书之以训后。若夫龟山之学,得之程氏,以上接孔、孟,下启罗、李、晦庵,其统绪相承,断无可疑。而世犹议其晚流于佛,此其趋向,毫厘之不容于无辨,先生必尝讲之精矣。先生乐《易》谦虚,德器溶然,不见其喜怒。人之悦而从之,若百川之趋海。论者以为有龟山之风,非有得于其学,宜弗能之。然而世之宗先生者,或以其文轮之工,或以其学术之邃,或以其政事之良;先生之心,其殆未以是足也。从先生游者,其以予言而深求先生之心,以先生之心而上求龟山之学,庶乎书院之复不为虚矣!
灵博之山有象祠焉,其下诸苗夷之居者,咸神而事之。宣慰安君因诸苗夷之请,新其祠屋,而请记于予。予曰:“毁之乎?其新之也?”曰:“新之。”“新之也,何居乎?”曰:“斯祠之肇也,盖莫知其原。然吾诸蛮夷之居是者,自吾父吾祖溯曾高而上,皆尊奉而礼祀焉,举之而不敢废也。”予曰:“胡然乎?有庳之祠,唐之人盖尝毁之。象之道,以为子则不孝,以为弟则傲。斥于唐而犹存于今,毁于有庳而犹盛于兹土也,胡然乎?我知之矣,君子之爱若人也,推及于其屋之乌,而况于圣人之弟乎哉?然则祀者为舜,非为象也。意象之死,其在干羽既格之后乎?不然,古之骜桀者岂少哉?而象之祠独延于世,吾于是益有以见舜德之至,人人之深,而流泽之远且久也。象之不仁,盖其始焉尔,又乌知其终不见化于舜也?不云乎?‘克谐以孝,蒸蒸义,又不格奸,瞽瞍亦允若’,则已化而为慈父。象犹不弟,不可以为谐。进治于善,则不至于恶;不抵于奸,则必入于善。信乎,象盖已化于舜矣!孟子曰:‘天子使吏治其国,象不得以有为也。’斯盖舜爱象之深而虑之详,所以扶持辅导之者之周也。不然,周公之圣,而管、蔡不免焉。斯可以见象之既化于舜,故能任贤使能而安于其位,泽加于其民,既死而人怀之也。诸侯之卿,命于天子,盖周官之制。其殆仿于舜之封象欤?吾于是益有以信人性之善,天下无不可化之人也。然则唐人之毁之也,据象之始也;今之诸夷之奉之也,承象之终也。斯义也,吾将以表于世,使知人之不善,虽若象焉,犹可以改;而君子之修德,及其至也,虽若象之不仁,而犹可以化之也。”
甚哉!诚之易以感民也,甚哉!民之易以诚感也。有司者赋民奉国,鞭苔累絷,不能得,则反仇视。今县尹学谕一言而民应之若响,使天下之为有司学职者咸若是,天下其有不治乎?此可以为天下之为有司学职者倡矣!民之爱其财与力,至争刀锥,靳举手投足,宁殆其身而不悔。今六合之民感其上之一言,捐数十百金,效力争先恐后。使天下之为民者咸若是,天下其有不治乎?此可以为天下之民倡矣!民之蔽于欲而厚于利,苟有以感之,然且不惮费己之财、劳己之力以赴上之所欲为;士秀于民而志于道,修其明德亲民之学,以应邦家之求,固不费财劳力而可能也。苟有以感之,有不翕然而兴者乎?吾闻徐谕之教六合,不数月而士习已为之一变。使由此日迁于高明广大,以洗俗学之陋,则夫兴起圣贤之学以为天下士之倡者,将又不在于六合之士邪!将又不在于六合之士邪!
,以风励士习,此吾有司之责,而顾以勤诸生则何事?爰毕其所未备,而亦遣人来请。
戊辰
应天,京兆也。其学为东南教本,国初以为太学。洪武辛酉,始改创焉;再修于正德之己酉。自是而后,浸以敝圮。正德壬申,府尹张公宗厚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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