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三邑之民,报朱方之憾,岂非狄道哉?楚子率诸侯以伐之,声崇恶之过,问违义之由,是乃以有名而讨无名,以无罪而讨有罪也,揆之彼善于此之义,固有可善者矣。又何以见其类无可绝邪?盖徐、越之夷,夏之变于夷者也,徐本伯益之后,越本大禹之后,元德显功,先世尝通于周室矣,惟其后人渎礼称王,甘心于僭伪,得罪于典常,故为狄道耳。君子正王法以黜之,上虽不使与中国等,下亦不使与夷狄均,盖以后人之僭伪,固法所不贷,而先世之功德,亦义所不泯也;揆之赏延于世之典,殆非可绝者欤!夫事既有可善,类又无可绝,故越始见经,而与徐皆得称人,圣人以为楚之是伐,比吴为善,其从之者,又皆圣贤之后,则进而称人可也。《春秋》之慎于绝人也如是。夫抑论吴、楚,在《春秋》亦徐、越而已矣。吴以泰伯之后而称王,楚以祝融之后而称王,故《春秋》亦以待徐、越者待之,猾夏则举号,慕义则称人,及其浸与盟会,亦止于称子,曾不得以本爵通焉;盖待之虽恕,而其法固未始不严也。然则僭伪者,其能逃于《春秋》之斧钺邪!
(编者注:本录原列为隆庆刊本卷三十一下,然非皆阳明之作,今移置于本卷,附于阳明序文后。)
而亦何莫而非所以修身哉?诚以不一其内,则无以制其外;不齐其外,则无以养其中;修身之道未备也。静而不存,固无以立其本,动而不察,又无以胜其私;修身之道未尽也。今焉制其精一于内,而极其检束于外,则是内外交养,而身无不修矣。行必以礼,而不戾其所存,动必以正,而不失其所养,则是动静不违,而身无不修矣。是则所谓端《九经》之本者,如此,而亦何莫而不本于持敬哉?大抵《九经》之序,以身为本,而圣学之要,以敬为先,能修身以敬,则笃恭而天下平矣。是盖尧、舜之道,夫子举之以告哀公,正欲以兴唐、虞之治于春秋,而子思以继大舜、文、武、周公之后者,亦以明其所传之一致耳。后世有能举而行之,则二帝、三王之治,岂外是哉!斯固子思之意也。
辞则顺矣。晋欲强之,必修德以俟,观衅而动,斯可也,顾乃兴无名之师,而师之以林父,楚子退师矣,而犹欲与之战,先縠违命矣,而不能行其辟;遂致邲晋战既北,而晋遂不支。则是主晋之师者,林父也,弃晋之师者,林父也,责安所逃乎?《春秋》于陈书入于郑书围者,所以灭楚之罪,而于邲之战,由独书林父以主之,用以示失律丧师之戒也,自夫晋人之威既亵,而后楚人之势益张,伐萧不已,而围其城,围萧不已,而溃其众,以吞噬小国之威,为恐动中华之计,是其不能以礼制心,而其志已盈,其兵已黩矣。晋欲御之,必信任仁贤,修明政事,斯可也;顾乃为清丘之盟,而主之以先縠,不能强干为善,而徒刑牲歃血之是崇;不能屈于群策,而徒要质鬼神之是务;故其盟亦随败,而晋卒不竞,则是主斯盟者,丧师之縠也,同斯盟者,列国之卿也,责安所归乎?《春秋》不称萧溃,特以灭书者,所以断楚之罪;而清丘之盟,则类贬列卿,而人之用以示谋国失职之戒也。吁!楚庄之假仁,晋景之失策,不待言说,而居然于书法见之,此《春秋》之所以为化工欤!抑又论之:仗义执言,桓、文之所以制中夏者也;晋主夏盟,虽世守是道,犹不免为三王之罪人,而又并其先人之家法而弃之,顾汲汲于会狄伐郑,而以讨陈遗楚,使楚得风示诸侯于辰陵,则是时也,虽邲之战不败,清丘之盟不渝,而大势固已属之楚矣。呜呼!孔子沐浴之请,不用于哀公而鲁替;董公缟素之说,见用于高帝而汉兴,愚于是而重有感也。
大人于天,默契其未然者,奉行其已然者。夫大人与天,一而已矣;然则默契而奉行之者,岂有先后之间哉?昔《文队》申《乾》九五爻义而及此意,谓大人之于天,形虽不同,道则无异。自其先于天者言之,时之未至,而道隐于无,天未有为也;大人则先天而为之,盖必经纶以造其端,而心之所欲,暗与道符,裁成以创其始,而意之所为,默与道契;如五典未有也,自我立之,而与天之所叙者,有吻合焉;五礼未制也,以义起之,而与天之所秩者,无差殊焉;天何尝与之违乎?以其后于天者言之,时之既至,而理显于有,天已有为也,大人则后天而奉之,盖必穷神以继其志,而理之固有者,只承之而不悖;知化以述其事,而理之当行者,钦若之而不违;如天叙有典也,立为政教以道之,五典自我而敦矣;天秩有礼也,制为品节以齐之,五礼自我而庸矣;我何尝违于天乎”是则先天不违,大人即天也;后天奉天,天即大人也;大人与天,其可以二视之哉?此九五所以为天下之利见也欤?大抵道无天人之别,在天则为天道,在人则为人道,其分虽殊,其理则一也。众人牿于形体,知有其分,而不知有其理,始与天地不相似耳。惟圣人纯于义理,而无人欲之私。其礼即天地之体,其心即天地之心,而其所以为之者,莫非天地之所为也;故曰:“循理则与天为一。”
大臣勉贤王之为治,惟在严以远小人,而专于任君子也。盖君子小人之用,舍天下之治忽系焉,人君立政,可不严于彼专于此哉?周公以是而告成王,意岂不曰,立政固在于用人,而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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