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
冯小怜觉得父亲活得实在是太累太苦了,死亡于他而言,更像是解脱。
她知道这个念头很不孝,但她更想让自己的父亲能够轻松一些。
她的父亲仿佛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忽然对她露出一个安慰式的微笑,并且温声说道:“小怜,阿爹终于要见到你阿娘了。
“可我放心不下你,你至今都没有夫君,更没有后代,我死后,谁能保护你啊?说到底,是我害了你!”冯澈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泪眼婆娑地看着女儿。
“阿爹,无后而终是我的命。”冯小怜替父亲擦净眼泪,轻声道:“与人又有何干系?
见女儿直到现在,都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冯澈心中满是愧疚与痛苦。
濒死恍惚之际,他蓦然目视上方,直愣愣说道:“小怜,恪儿如果活下来的话,现在应该长到你肩膀处了吧。我终于能看看我的外孙了。”
冯小怜立时神情一僵,她难以置信地望向已经失去气息的父亲。眼眶变红的同时,她的牙齿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咬紧牙关呜咽了几声后,她以手遮面,抽噎着大笑道:“我终于送走了我所有在乎的人!终于能轮到我了!哈哈!哈哈!”
开皇九年,冯小怜自尽于青州居所,终年三十三岁。
※※※
合奏一毕,高纬与冯小怜便相当有默契地一起下台。
可就在下台的时候,高纬却敏锐地发现冯小怜眼中的光彩不复之前那般明亮,神情与眼神也变得有些僵硬与呆滞。
担心她是否是身体有恙的高纬趁着上台阶的空隙,不着痕迹地走到她身边,侧头问道:“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这句询问非常温和,声音也很轻,但已足够将陷入回忆的冯小怜拉回现实。
被拉回神思的冯小怜先是微有怔愣地回望了高纬一眼,然后没过一会儿,眼中便溢出了笑意,含笑回道:“我只是在暗自感慨世间之事很奇妙。”
这下倒是轮到高纬愣住了,脚步一停,下意识问道:“什么?”
冯小怜脚步不停,笑盈盈地越过高纬,口中的话伴着她腰间银铃发出的悦耳铃声一起飘到高纬耳边:“你很快就明白了。”
高纬额角一跳,那种不妙的预感再次浮现心头。
果然刚走到高台上,就听穆宁雪煞有介事地说:“实不相瞒,我家中一月前刚好因故走了一位乐师,我家郎主对此至今不悦,令我们尽快再找一位实力相当的乐师。方才听了高乐师所奏音律,深感惊喜,我想我家郎主应该也会喜欢高乐师,不知张老爷可否割爱?”
“也?”张老爷一下子抓住了话里的“精髓”,他抬头看了一眼黑着脸的高乐师,接着又一次倒抽了一口凉气。
被双重损坏名誉的高纬皮笑肉不笑道:“在下粗鄙,不敢去两位府上滥竽充数。”
穆宁雪却对她的回答置若罔闻,依旧侧头看着张老爷,摆出一副静候回答的姿态。
张老爷无奈,只好说出实情,说明高纬过了今晚便不再是张宅的乐师,自己因此无法替高纬决定去向。
不料,斛律雨却突然道:“既然今晚还是张宅的乐师,那张老爷就还可以替她决定去向,张老爷也太偏爱这位高乐师了吧。”
被斛律雨冷冷瞥了一眼的高乐师:“。。。。。。”
见张老爷依旧沉默不语,冯小怜“善解人意”地说道:“张老爷莫不是要见了高家郎主才肯割爱?这倒也不难。但我印象中的高家郎主性情可不太随和,张老爷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张老爷立时吓得打了一个激灵,忙道:“不用不用,我这就让人去取高乐师的契书。”
“。。。。。。”一晚上被多次损坏名誉的高家郎主默默撇过头。
※※※
马车刚离开张宅,穆宁雪就打开了张老爷临走前让她们转送高家郎主的木匣,并很快就发出了惊叹声。
见高纬转头,她立刻将木匣里的帛画平展在高纬面前,大笑道:“那位张老爷也太看得起你的身体和体力了吧。”
高纬闻言,眉头一蹙,仔细一看画上的内容,登时就臊得面红耳赤。
原来那张老爷送给高纬的是春宫图,风格还是少有的豪放。
被正大光明取笑的的高纬找不出话反驳穆宁雪,只能羞愤地夺过帛画和木匣,异常粗暴地将画塞回木匣,然后怒气冲冲地扔给马车外的赵书庸:“给我扔了!”
把赵书庸吓得险些摔倒:“。。。是。”
斛律雨这时也道:“我看那张老爷比我们想象的还好骗,我们只说了几句话,他就真的相信我们看上了高乐师。倒让我们省了不少心思。”
高纬不敢置信道:“原来你们真是这样的打算吗?”
见斛律雨毫不迟疑地点头,高纬这下彻底忍不住了,怒道:“你们这是在狼狈为奸地损害我的名誉!”
斛律雨一脸冷漠地回道:“你之前游手好闲的名声又能比现在好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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