斛律孝卿族属太、安敕勒部,而斛律光家族族属朔州敕勒部。
尽管同为敕勒贵族,但血脉疏远,斛律孝卿因此没有受到斛律氏之案的牵连,依旧安稳地当着他的侍中。
高纬从他手中接过奏疏,一边看,一边状似随意地问:“斛律侍中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理?”
斛律孝卿照例已经提前看过了奏疏,立刻明白皇帝在问什么,回答道:“斛律氏虽然犯了大逆之罪,但之前到底为大齐立有功勋,如若真的完全依国法处置,只怕会寒了一众鲜卑勋贵的心。陛下不如按照大齐常例,赦免斛律氏余下的不足十岁的子弟,一来可以安抚昔日与斛律氏交好的众勋贵,二来也可彰显陛下仁德。”
高纬的眼神顿时柔和了一下,面上虽然不显,实则深以为然。
案发之后,那支军队的来历也已经查得一清二楚,根本不是幽州军,只是一些不自量力的乡野游勇。
高纬当时一看到调查结果,心里立时就生出一种被人愚弄的恼怒感。
但命令是自己下的,她就算是想发落人,也没颜面和底气,只能将心腹之臣挨个敲打了一遍。
斛律孝卿这个建议正合她意,她立马亲自拟写了赦免诏书,然后命斛律孝卿速去传旨。
然而斛律孝卿刚走,胡曦岚就遣人请她前往北宫,说是有要事相商。
高纬随同来人一起前去北宫,一路上都保持喜怒不明的神情。
等到了北宫,胡曦岚开门见山与她说起所谓要事,正是近期一直困扰高纬的事情——斛律雨的去留问题。
“事发至今,皇后已经。。。第三次企图自尽了。儿臣真的怕她会。。。”高纬艰涩地咽下剩余的话,她不愿意“诅咒”自己的妻子。
“陛下想废后吗?”“自然不想!”高纬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她垂下眼睑,低声道:“对于我来说,皇后只是我的妻子。”
她却没看到胡曦岚此时眼中的幽光,她听到胡曦岚又问她:“陛下爱上皇后了吗?”
高纬微微抬头,不明白胡曦岚为什么会把话题转到这里,但她还是老实回答道:“不论爱不爱,她都是我的妻子。”
尽管说得模棱两可,但胡曦岚明白这表示高纬对斛律雨没有爱意。
胡曦岚神色莫名地说:“陛下本性多情,却偏要将自己囚于囹圄,时时克制自己。陛下会如此,终究是我与先帝的责任。”
高纬以为她下一句就是要诉说母亲对子女的慈爱之情,不由得心生厌烦,逃避似地说道:“儿臣还有一大堆奏疏要批阅,先告退了。”
胡曦岚却冷不丁地将手放在高纬的腿上,微微用力地压住高纬,随后缓慢而沉稳地说:“陛下已经成年,想做之事,只要你考虑清楚了,你都可以做。”
胡曦岚抬起眸子,微微凑近高纬:“我是说,任何事。”
时值仲秋时节,邺宫尚有夏日余热,胡曦岚的脖颈处也因为热意冒出两颗透明汗珠,随着喉间的颤动,汗珠沿着脖颈与锁骨构成的那道妩媚弧度顺势滑落,隐入衣内。
高纬的目光扫过那道引人遐想的透明水痕,心头顿热,耳廓微烫,她生怕自己会失态,慌忙起身:“儿臣告退。”
可她永远不会知道,她走后,胡曦岚耐人寻味地擦了一下脖间水痕,眸子里的幽光复又显现。
直至回到寝宫,高纬方被等候多时的穆提婆拉回了神游在外的思绪。
高纬问他所来何事,穆提婆急忙道:“陛下不可赦免斛律氏剩余男丁!谋逆大罪,必须杀一儆百!”
高纬翻开一封奏疏,一面慢条斯理地看起来,一面又似是漫不经心说道:“在城阳王看来,朕做的每一个决定,是不是都要先经过你的同意才行?”
穆提婆脸色大变,连忙跪下谢罪:“臣不敢!是臣逾越了!可臣的本意全是为了陛下和大齐!”
“你若是能把这些精力和心思用在孝顺太姬的事上,朕会更高兴。更重要的是,朕不缺可以为朕分忧的能臣干吏,还轮不到你这个名不副实的侍中。”
这是高纬第一次对穆提婆直接说出讥诮之言,立即就让穆提婆涨红了脸,心中颇有些无地自容之感。
他也察觉到了皇帝因为斛律氏之事,已对自己大为不满,只是顾及到母亲陆令萱,才没有问罪自己,他不敢再碍皇帝的眼,旋即告退离去,可脸上的神情却有些悻悻然的意味。
※※※
高纬一脸疲惫地坐在斛律雨的床榻边,心中满满的无力感,她望向背对着自己的斛律雨,有气无力地问:“皇后,你到底要怎么样?”
斛律雨冷冷回道:“我的家族被族诛了,陛下还想我若无其事吗?!”
高纬闻言,想要说的话被梗在喉间,接着又见斛律雨坐直身子,对着自己冷笑道:“陛下,您族诛了斛律氏,却留下一个斛律皇后,您不觉得难受吗?您的那些近臣不难受吗?”
高纬回答道:“不论斛律氏如何,你都是大齐的皇后!旁人不得议论。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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