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拜祭完毕后,他们连忙扶起我,卢令华担心道:“您的脸色很不好,要不要让我们的随行医师帮您看一下。”
我摇头:“大概是因为担忧我的三个孩子,是以夜里没睡好。”
胡延之惊喜道:“原来您也已经不止一个孩子了,我和令华的长子和次子分别是四岁和两岁,不知您的孩子都多大?”
知道了我三个孩子的年龄后,胡延之笑道:“年龄也合适。”
我微挑眉,心中了然他是何意,便没有接话。
时值五月仲夏,黄河边更是酷热,邵安年见我面色苍白,担心我出事,只得上前替我向他们告辞。
临走之际,我看了一眼黄河,浑浊的河水波涛汹涌,似乎依然可以看到尸块,我心中剧痛,晕倒在身后人的怀中。
我没想到,清醒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居然是高鸢谊,我这才想起来了,接住我的人身上的香味与她身上的极其相似。
看我醒来,她马上将榻边的药碗递给我,我乖乖喝药时,她突然说道:“你昏迷的时候呕血了。”
“昭君,胡太后已经死了。你不要再扰乱自己的心了。”说完,她接过我喝完的药碗。
我抬头端详她,我诧然发现,年近不惑的她不仅眼眦处有了皱纹,头上的黑发也多了几缕明显的银丝。
我陡然浑身失力,倒在她怀里,低声叹息:“你别离开我。”
可惜直至我再次昏睡过去,我都没有听到她的回答。
之后我才知道我那日昏倒后的事情:胡延之夫妇见我晕倒,连忙带我们一行去最近的驿站,并让他们的医师帮我诊脉,所幸我虽然呕血,但无大碍。
随后在知道我们是尔朱荣亲信的家眷后,他们怕连累家族,不等我醒来就离开了。
※※※
一直到五月末,我才在洛阳见到了因功被封为铜鞮伯的丈夫,以及站在他身边的新纳妾侍。
我对贺六浑的好色薄情无所谓,贺六浑也不好意思在我面前多提此事,就算是就寝时,我俩聊得也是朝堂之事。
某日贺六浑从太原王府回来后,面色很不好,夜里就寝时,我试探性询问,贺六浑沉默了一会儿后,一字一句道:“太原王志在帝位。”
未过几日,尔朱荣开始大张旗鼓地仿照鲜卑旧制:以金铸己像占卜;而且自河阴之变后,皇帝元子攸一直在洛阳城外,尔朱荣没有丝毫奉迎皇帝回都的意愿。
人心惶惶之际,尔朱荣的妻子——北乡公主请我们一众女眷到华林园过乞巧节。
朝廷未定,人心未稳,乞巧宴会自然也是貌合神离。
宴会结束时,我瞄了一眼北乡公主,终于看到了她松懈下来后的忧愁疲惫。
她身为尔朱荣的正妻,偏偏也是元魏的宗室公主。
尔朱荣几尽灭了皇族,还欲夺位,北乡公主却仍然要为他拉拢亲信。
回程的马车上,她毫无预兆地抓住我的手,我吓了一跳,她的手比我袖中的匕首还凉。
之后的日子,谁都不好过,包括尔朱荣。
先是元子攸发诏怒斥尔朱荣肖想帝位,公然撕破脸,好几个有野心的刺史趁机占州叛逆。
同时以贺六浑为首的亲信也都屡屡谏言尔朱荣,再加上金像四铸皆不成。
尔朱荣被打击得精神恍惚之际,太原王府中有个深受他信任的幽州术士刘灵助也声称天时人事必不可为。
尔朱荣至此,彻底放弃称帝念头,听从贺六浑之言,将元子攸迎回洛阳,叩首请罪。
元子攸无奈,不但不能怪罪,还忍辱下诏将太原郡升为尔朱荣的封国,加封天柱大将军,命其平定各地叛乱。
由于洛阳上下对尔朱氏皆怨恨憎恶,尔朱荣只得依诏统兵返回晋阳。
临行那夜,贺六浑与我说道:“此回晋阳,天柱将军日后必不得善终。”
我虽然对尔朱荣也很憎恶,但也不禁感慨:“他死后,不知天下又将归于何人?”
“昭君,世事难料。”贺六浑说这话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强大野心。
回晋阳的途中,几乎所有人都是满腹心事,只除了高琛和他的新婚妻子。
河阴之变后,那些被杀皇族的家人地位一落千丈,其女眷甚至于被尔朱荣手下将领掠夺为妻为婢,元季艳就是在河阴之变后,被贺六浑于乱军中夺下的。
高琛与元季艳年纪相仿,对元季艳也十分喜欢,贺六浑自是应允。
原想只是想简单举行婚礼,但正好赶上元子攸被重新迎回都城,那些遇难皇族的亲眷也被重新册封;另外尔朱荣也想与皇帝缓和矛盾,便在离开洛阳前,亲自为两个少年人主婚。
高瑰对此并不赞同,他认为这是趁机欺辱皇室,但无奈无法改变;加之他已儿女双全,也不忍弟弟不得婚配,只好听之任之。
刚回到晋阳,我就被诊出已怀有两月身孕,虽然已经是第四胎,但由于路途颠簸,导致胎位不稳,鸢谊不放心,亲自来照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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